汪熹前脚刚走,胡越后脚就躺了。
他说是实话实说,到底还是隐瞒了伤势的真实情况,尽力伪装成轻伤不下火线的样子,玩了一招漂亮的以退为进,避重就轻。汪熹一方面叹服他的真性情,另一方面也只会以为他伤得确实不重,很多事情能撑着做了。
实际上他的身体状况只有他和姜宸两个人知道,他将八公斤重的psg往肩上一扛,就觉察出事情不好。先是伤口一阵胀痛,鲜血扯破缝线往外涌的感觉实在太过鲜明,他腿肚子都禁不住一软。要不是姜宸的那一通电话,他怕是也要寻个机会后退半步,做戏给汪熹看的,姜宸只是将这场戏做的更逼真了些。
李桡也看出了大概,叹了口气,也没好意思训姜宸。她给阿四打了个眼色,要他顾念着老大一些,然后起身将汪熹送出门。
阿四将胡越扶到沙发上,拿了绷带替他裹伤。半撕开的伤口纠结着暗色的缝线,将侧腹划出狰狞的一道拉锁。
胡越歪在沙发上抽烟,蓝色的烟雾在室内的落地灯下袅袅婷婷,浮在他面孔周围,将一张脸半透明地遮蔽住。透过那层烟雾,能看到他□□的上身,结实的肌肉,粗大的手指,还有情味复杂的眼睛。
姜宸不知怎么心里一慌。
胡越本人的气质就如同这些飘浮细小的淡蓝色烟雾,半透明的,说不好是暧昧还是危险,影影绰绰,像蛰伏在黑暗中磨亮了尖牙利爪的野兽。然而在面对她时,再凶狠复杂的气质也通通收敛了,带着甜点的奶香味,孩子一样温柔无害。这是姜宸第一次在胡越身上,看到他性格中接近本质的东西。
胡越安静地凝视着她,抽完了一支烟。
“最后一次。”胡越的声音突然响起,硬邦邦的,突然到让姜宸有些错愕,“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掺和进来了,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严肃,带着不容辩解不容拒绝的威严,说完这句话,他随手套上衬衫,起身便走。他拉开茶室的大门,嘱咐却并不回头:“阿四,开车带你嫂子回西山别墅,叫刘阿姨去做顿晚饭,我晚上也回去。”
姜宸愣在了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站住!”姜宸气得浑身发抖,紧盯着胡越出门的背影,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颤抖。
胡越果然站住了。
“什么意思?嫌我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姜宸努力平息胸腔里沸腾的怒火,试图冷静下来和他讲道理,“你告诉我什么事儿能比你人更重要?”
胡越听了这话,原本强自压抑的火气呼地一声窜了上来。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坏了我的事?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得罪了什么人,破坏了什么计划,指摘你,责备你,给你摆脸色看?”
“那你可千万不要跟我说,你是因为担心我,怕我卷进你们的危险里,怕我得罪了人被报复,所以才要把我关起来,给我摆脸色看的!”姜宸听到这样的解释,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铁青了。
胡越哑口无言,不知这话要怎么接下去。他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懂姜宸为什么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不接这个话茬,算是默认了姜宸的质问,忍不住对着姜宸数落道:“你不是这条道上的人,你不明白这条路有多难走,你冒冒失失闯进来了,好,汪熹他吃你这套,愿意顺着台阶下了,要是今天换了别人呢?换了心眼小一点的,做事没顾忌的人呢?”
“那我自然会用别的法子!我智商正常,也不是未成年,我还分不清个轻重缓急吗?”姜宸觉得胡越的思维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宁可你是因为我坏了你的事儿,也不愿意你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和我生气!”
胡越愣在原地:“什么叫‘这种理由’,这种理由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姜宸眼眶被他气得通红,眉毛倔强地拧巴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朝气蓬勃的不甘和怒气,“你气我做事没和你商量,气我自作主张坏你的事儿,气我打乱了你的计划,这些我都能接受!你要是因为什么狗屁危险,因为你觉得我应该被你疼着哄着像个孩子一样被你保护着,索性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对不起!我不接受!”
“我是个成年人!”姜宸一字一句道,“我谈得是男朋友不是亲爸!我凭什么要被你哄被你疼被你保护?不懂的事情我可以学,不会的东西你教我,遇事我希望你能和我商量,顾虑我!信任我!不是像外面那些傻逼一样,背着我干自己的事业,回家只会对我说‘是是是好好好,老婆说的都对,我的财产全部上缴。’——这他妈和哄宠物有什么区别?!”
胡越胸膛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姜宸的眼睛。
姜宸说到动气的地方,眼睛里火焰熊熊,将自己的眼眶都烧得生疼。她盯着胡越,失望无比:“原本我以为你不一样的。”
我原本以为你不一样。
胡越脸色遽变,被这句话里沉重的失望所唬住,他直觉两个人之间生出了某种不详的裂痕,然而他却弄不清楚问题所在。
他试图理顺思路,却不知道从何辩解。姜宸闭了闭眼睛,轻轻推开了他,胸膛起伏不定。
“我没有……”胡越扬声说道。
李桡在外面听墙角听不下去,握拳暗叹了一声老大的智商,果断从外面打开了门,打断了胡越的辩解。招呼道:“姜老师,你来一下,有些事儿和你商量。”
姜宸的教养不允许她向旁人迁怒,她沉着脸努力压抑了半晌,一言不发跟着李桡出了门,沉重的木门被姜宸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门板震出的细小浮尘喷在胡越的鼻子上,胡越的脸色瞬间青了。
他转身回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沉沉呼出一口气,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