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姜宸先起的床。
姜宸今早有课。她洗漱完毕,随意微波炉热了几个速冻包子,就着牛奶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给胡越留好,还写了一张字条,压在冰箱贴下面。
胡越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何况确实不再是可以随意熬夜的年纪,昨晚睡得晚,早晨就倦怠偷懒,多睡了两个小时。
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钟。屋里寂寂了无人声,窗外有扑棱过去的麻雀,停在她家的屋檐下,扭头啄食自己的羽毛。胡越其实还想再睡一会儿,实在是饿得不行躺不下去,这才掀开被子,随手披上一件衣服,跑到厨房去找食儿吃。
姜宸热的包子已经凉了。胡越读了冰箱上的字条,重新热了一下早餐,连盘子带杯子一起端到客厅,打开电视边吃边看。包子是胡萝卜馅的,配牛奶味道多少有些奇怪,不过小姜老师难得做一次早餐,胡越压根儿尝不出什么味道来,笑着三口两口塞完了。
毕竟是心上人的家,胡越按捺不住四处走走看看。姜宸在这个家里度过了人生中的几乎前三分之一时光,这个家中到处是她留下的痕迹。墙上量身高的划痕,从半人高一路长到胡越的肩膀,姜爸爸细心地用铅笔写着日期,由下往上,从两千年到两千一二年,每半年量一次。中间抽条的时候半年就会往上窜一大截,到了最近的几次痕迹,生长的痕迹才慢慢放缓了。
这几个铅笔印儿让胡越心跳不已,成长的痕迹太明显,岁月的流逝也格外鲜明,胡越用手指从下往上蹭过姜宸的身高痕迹,仿佛透过这面墙,看到了姜宸生命中最美好的,可惜他无缘参与的青春。
电视上面挂了几张相框,有姜宸十五岁稚气未脱的单人照,照片里姜宸穿着学校制服,白衬衫和及膝的蓝色制服裙,裙子以现在的眼光看上去,有些过长了,显得很土气,发型也惨不忍睹。胡越没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那个严肃装大人样的表情,怎么能这么可爱。
更可爱的是一张穿着蘑菇装的,那时候姜宸大概只有五六岁,整个人被矮矮胖胖的蘑菇装罩住,从蘑菇茎里露出细胳膊细腿来,脑袋塞在蘑菇伞盖上,一个圆圆的小开口,可能是衣服太热,剪得齐齐的西瓜太郎一样的刘海儿打着缕黏在脑门儿上,脸蛋儿红扑扑的。
胡越一瞬间明白了各种爱情小说里,为什么乐此不疲总爱用这样的桥段,新婚姑爷要迎娶娇娘,或者未婚妻子上门拜访公婆,对方的家长总要拿出一本旧相册,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一起翻看。这代表着另一种形式的认同与接纳,不止要你参与她的未来,还给你机会去参与她过去的人生。
胡越心潮澎湃,感觉此刻的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诗人,分分钟能做出一首好诗!他春心荡漾地盯着小姜宸的照片愣神。
落在卧室的手机突然响了,胡越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这样在对方家里闲逛,是不是不太礼貌?
是阿四打来的电话,胡越接了。阿四声音不疾不徐,把李桡的意思转述给了胡越。
胡越嘲讽道:“我就说嘛,你们桡姐和齐齐还有联系,你看这不是又勾搭到一处去了嘛。你回头给齐齐打个电话,干脆直接跳槽算了,这么死撑着算怎么回事,累不累?”
阿四没搭腔,他心想你现在是有爱万事足,自己谈了恋爱看全世界都是粉红泡泡,恨不得化身红娘月老,给大家乱牵红线。
“那还是照老计划通知余松明来开会?您已经和清少通过气了吧?他那个阴阳怪气儿的,别到时候又给您瞎使绊子。”阿四嘱咐道。
胡越用脑袋夹着手机,一颗一颗系衬衣的扣子:“我都准备好了,你过来燕北园这边接我,然后路上通知余松明去堂里开会。”
阿四应声挂了电话。
结果没等胡越穿好西装,电话铃声又陡然响起。
仍旧是阿四,只不过这次他的声音有些焦躁:“胡少,不对劲啊,余松明电话打不通,我问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弟,都说今儿早起他就没去帮里。”
胡越心里咯噔一声。
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的计划,在这个档口找不到人,胡越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他当机立断,指挥道:“给陈美娇打电话!就说今天下午的例会很重要,让她找到余松明,必须到场。”
阿四还想再说什么,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胡越制止了阿四的欲言又止,果断接听了这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