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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午后的阳光总是分外的晃眼,连偶尔吹到脸上的风好像都是热的。
白玝躺在花园里假山后的阴凉处,将脚伸进荷花池里,微凉的池水让他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他微微阖上眼,想趁着这难得清闲的时候小憩一会。
然而还不等他进入梦乡,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白玝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奶娘不是哄你睡了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说着他睁开眼,懒洋洋地转过头,看见伏湛正站在他身后,笑吟吟地看他。
白玝愣了一下,唇角漾起笑纹,翻身坐了起来:“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他虽然坐了起来,但一双脚仍旧泡在荷花池了,一副格外慵懒的样子,一点礼数都无,但伏湛也不甚在意,挨着他坐了下来,顺手也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将脚也泡进荷花池里。
“好久不见了,想来看看你。”伏湛话落,顺势拍了拍白玝的手,这种炎热的天气里,他的手却凉的像块玉石。
伏湛突然的举动让白玝一愣,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伏湛的手,自当日父亲在圣上面前将他引荐给太子伏湛开始,他就一直跟在伏湛身旁,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二人关系密切,但今日伏湛的举动却显得尤为亲昵,以至于触动了白玝心底一直刻意隐藏的某种心思。
他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伏湛:“太子殿下,您今日怎么了?”
“葱玉,我是来向你告别的。”伏湛的声音格外的轻缓,却让白玝变了表情,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伏湛的脸,“陛下又派您出征了?这次您不方便带我吗?”
伏湛笑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慢慢地站了起来,白玝惊讶的发现,他的容貌好像发生了改变,五官更为硬朗,连个子似乎都长了一些,只是面上的表情却还是那个熟悉的人,他伸手摸了摸白玝的头顶,轻声道:“对不起,葱玉,我食言了。”
白玝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站到伏湛面前,他看着伏湛的脸,从心底涌出莫名的恐慌:“太子殿下……”
“此生对不起你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我被这江山所拖累,而你被我拖累,现在好了,咱们都可以解脱了。”伏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白玝的脸,“此后半生没有我,你终于可以好好的为自己而活了。”
白玝满脸地茫然无措,他下意识地摇头,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惊恐的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甚至连身体都像僵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伏湛就那么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浅笑,还有分外明显的留恋,就这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发出一声低低地叹息,而后低下头,在白玝额间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整个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
“伏湛!”白玝惊叫,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洛口大营的床榻上,床头燃着一根红烛,正发出昏暗的光线。白玝怔怔地坐了一会,才恍然明白自己刚刚是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梦见了还是太子的伏湛,他们坐在白府后花园的荷花池旁,像先前的很多个午后一样……然后,伏湛向他告别?
白玝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种梦了,大概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不敢回头去看他已经错失的那些年少。刚刚的那个梦实在是有点太过真实了,白玝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在睡梦中居然流了眼泪。
白玝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床榻上爬起来,沾湿了布巾擦了擦脸。他掀开帐帘向外看了一眼,一片昏暗,天还未亮。帐外守夜的士兵看见白玝不由一愣:“大人,何事?”
白玝轻轻地摇了摇头,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什么时辰了?”
“刚过寅时。”士兵回道。
“寅时啊。”白玝点了点头,回手放下了帐帘,又回到了帐内。离天亮还有一阵,这个时辰醒来,怕是再难入睡了,白玝顺手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袍,在书案前坐了下来。他来到洛口已有些时日,与乱/军交过两次手,取得了不小的优势。以现在的时日看,不出五日,他就能彻底剿灭这些乱军,并且将贼首全部擒住,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