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啊,那位陆大公子可是首富家的独苗苗,他都已经快三十岁了,这个年纪没闹过绯闻没有婚约,这放你身上你信么?我可是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公子哥儿的消息,说他的性取向……”刘牧河耸耸肩膀,没把话说完,给了江恬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转身走出卫生间。
江恬:“……”
江恬当然明白刘牧河在说些什么,但对方评价陆宏泽的语气让江恬不喜欢,他完全不想接话。
陆宏泽是怎样的人,有怎样的取向,所有这一切对于江恬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治疗陆宏泽,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只因为陆宏泽是他的病人,仅此而已。
江恬独自留在卫生间内,关上水龙头,动作缓慢地用干净的软布擦拭自己的双手。不知怎地,他脑海里率先想起了陆宏泽胸前挂着的十字架——被槲寄生缠绕的十字架,像是某种宿命的预示。
而此时此刻,夜幕已深的晚上,面对着屏幕那头陆宏泽发来的“恬恬”两字,江恬竟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称呼突然改变,是因为他刚刚跟陆宏泽说了句“陆先生不是陌生人”吗?
“恬恬”这个名字……
这对他来说算是非常非常亲密的昵称,上一个会喊他“恬恬”的人已经去世十多年,他很久都没再听别人叫过这两个字。
一股热流淌过胸膛,顺着全身血管径流蔓延,渐渐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江恬双手摩挲着手机边缘,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今天下午刘牧河说的话。
「我可是听过不少关于这位公子哥儿的消息」
「说他的取向……」
这时,陆宏泽率先发来了下一句话。
陆宏泽:「没关系,不用勉强。我只是看你今天心情不好,故意找你逗些话聊天。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江恬缓过神来反复将这句话看了几遍,然后回复:「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江恬摸摸额角,觉得有点头疼。
该死的,他居然被刘牧河几句话影响了。陆宏泽就算有什么特别的喜好,那也是人家的个人**,他是陆宏泽的主治医生,不该因为这种事情动摇。
退出跟陆宏泽的聊天界面,江恬没心思继续看书。他把那本案例集重新摆回书架上,自己走到厨房倒了杯热牛奶,一边喝一边回到了卧室里。
别胡思乱想了,喝点牛奶助眠赶紧睡觉,没准还能做个好梦。江恬这么想着,关灯躺倒在床上。
……
“砰咚——”
漆黑深夜里的心跳,清晰可闻,一下又一下,仿佛近在咫尺。
梦境再临,缠绕心绪。
下雪的冬夜,穿着薄衣的少年独自一人瑟缩在街道商店摆放的圣诞树旁。四周响彻的都是节日欢庆曲目,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圣诞装的小女孩儿手中捏着氢气球牵着爸爸的手走过他面前。女孩儿银铃般的笑声与街头飘出的乐曲声混合在一起,通通灌进他的耳中。
街头一切画面都像是开启了慢动作镜头,少年一边抱紧了自己沾满冰雪的身体,一边哆哆嗦嗦地想着为什么自己手中没有火柴。
他觉得很遗憾,如果有了火柴,他还可以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那样梦见一顿火鸡大餐再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独落寞地冻死在街头。
视线已近模糊,他艰难地呼吸着。灌入气管的空气寒冷刺骨,每一口都仿佛吸入了无数根利刃,把他从里到外划得遍体鳞伤,那些欢快的乐曲响在耳边毫无美感,更像是催命音符。脆弱的人命若浮萍,少许波浪就能将他彻底击翻,沉入海底。
“哎?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
就在他快要冻得昏迷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清脆的童音。
少年硬撑着睁开眼,眼睑上下闭合之际,一名穿着厚厚绒衣的男孩儿背着一个书包站在他面前。街边商家门口旋转的节日五彩灯映亮男孩儿身后的空间,这让面前人像是带着圣光从天空凭空降临一般。
他冻得手指都麻木了,根本没有力气回应男孩儿的问话。
男孩儿朝他一笑,眉眼都笑得弯起来,略显发红的面部丰润,浮现出浅浅酒窝。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儿颊边酒窝上,一时失了神。
大脑缓慢地运转处理着信息。对了……男孩儿在向他提问,他得回答才行。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瞬间牵扯到了嘴唇皲裂的伤口,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几乎无法维持自己正常的面部表情,一时间动作狰狞。
“你怎么了?”面前的男孩儿问。
“……冷。”他下意识地从口中挤出这个字,“好冷。”
“呲啦——”他听见了大衣拉锁被解开的声音。
没等他想明白这声音来源于何,下一秒,一件厚厚的绒衣披在了他身上。绒衣带着余留的温热体温和烤面包的甜香,阻断了四周源源不断侵袭而来的寒冷。
他怔愣着,随着温暖的到来,瞳孔逐渐缩紧。
——面前的男孩儿居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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