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先是一怔,紧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上次在桥上遇见你,我确实状态不怎么好。当时正在办离职手续,挺多扯皮的事……嗨,总归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该办的手续都办完,我再也不用看那群混蛋的脸色了。”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温越还安抚地朝江恬眨眨眼。
江恬彻底放心,从侧身背包拿出自己的保温杯递给温越,然后指指远处的椅子说:“我坐那里,来份热果茶,加柠檬汁。”
“没问题!”温越示意江恬把杯子放在台前。
江恬转身往书屋的深处走,边走边看。这里的摆设基本都选择的是原木色调或者浅色调,家具风格简洁大方,室温维持在23摄氏度左右,所以即便在冬天,花草也都被照料地很好,各自茁壮生长绽放着。
江恬走到一处温泉造型的加湿器旁边,看着紫藤沿着一处高高的书架蔓生而下,书架由白色和绿色相间装饰,混合着角落里幽幽的米兰花香,定神静气。
他随意扫了两眼——这部分书架上的内容倒是很符合富氧书屋的“自然”属性,里面摆满了园艺设计和花卉种植相关的书籍。
忽然,江恬目光顿住。
他的视线落在书架中间位置摆放的样例上,那里有一本《灌木植物的养殖与观赏艺术》。书名很普通,封面也很普通,吸引他的是作者的名字——陆宏泽。
他差点忘记,陆宏泽可是弗莱明泽学院认定的园艺师。
瞧瞧这人,学个园艺设计当爱好就算了,把爱好玩到能出书的专业程度,那可不是欺负人么?
他心里冒出一阵感慨。逛个商店,看个视频,如今找本书都是陆宏泽的作品,以前他不认识陆宏泽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跟对方接触频繁了,一不小心就发现生活里哪哪都是“陆宏泽”的痕迹。
江恬把那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小心翻开。
书的扉页有陆宏泽的亲笔签名。
陆——宏——泽,江恬默念着这三个字。
那人曾经在聊天界面发来的“恬恬”忽地从他脑海中蹦出来,在他平静无波的记忆池里丢下一颗石子,溅起层层涟漪。
正巧这时候温越端着江恬的保温杯从旁边走了来,瞥见他拿着的书笑着道:“啊,是这本书,他下周末还要来我们书店这边开园艺沙龙呢。”
江恬微怔:“园艺沙龙?”
“对了。哎江医生,你们是不是认识?”温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单手捂住脸颊,“那天在跨江天桥我突然甩开你跑掉,就是因为我看见他过来了。说起来我家跟他家算远亲,论理我得喊他‘哥’。要是让他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还挺难堪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时温越突然甩开他的手就跑了。
江恬会意:“他在你的新店开沙龙,也是为了支持你的买卖。消息贴出去了么?他知名度那么高,你应该贴在显眼的地方,这样说不定能多招揽点人参加。”
“你说得对,我要做个大海报贴到门口,然后在网上也宣传一下。”温越眼前一亮,“那江医生你下周有时间参加么?我要知道你俩是朋友,肯定主动告诉你了。”
江恬并没深入解释他跟陆宏泽的关系,毕竟陆宏泽的病属于**,不好透漏。他摇摇头:“我对园艺并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下周末很可能有别的事情,就不过来了。”
“这样啊。”温越脸上露出些遗憾的表情,她并没多言,替江恬把保温杯放到桌上,“那,今天请在这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到柜台喊我。”
“谢谢。”
江恬在几簇米兰花围绕的桌边坐下,翻开《灌木植物的养殖与观赏艺术》认真研读起来。
他对灌木植物的印象无外乎就是路边隔离带连片的绿色草木,有时候冬天风大的时候环卫部门会用防风布把灌木罩上,除此之外很少有特别的。
结果书页翻开,缤纷夺目的色彩堆满了江恬的视野范围。他诧异地一幅幅图看下去。
蓝月季、凤凰牡丹、香槟玫瑰?原来这些都属于灌木么?
还有这张图,好漂亮的白色菊花,花蕊是淡黄色的……等等,珍珠绣线菊不属于草本菊花,而是灌木蔷薇科?
嗯……仔细看一看,它确实和常见的菊花不太相似。
那么草本和灌木的区别又是什么呢?
新世界的大门砰然开启,就像是灰白的宣纸突然泼上了五颜六色的墨水,一时间热闹无比。
在江恬的定向思维里,灌木无论如何都和这些生机勃勃的花朵搭不上关系。新鲜的知识像是翻涌着的滚烫沸水,在他面前迸发蓬勃活力。
他看得愈发认真,继续向后翻,手指蓦地一顿。
——那是一整张跨页横图。
落雪的商店街角,巨大的圣诞树被十数串彩灯映亮,在澄黄的铃铛与各式礼物盒子堆积的最高处,槲寄生编织而成的花环占领了视野的最大面积。
配文写着:槲寄生,桑寄生科常绿小灌木,茎和叶子都可入药。在一些宗教传说里,槲寄生编织而成的花环能给驱除邪祟,带来好运。
目光从槲寄生的红色果实上划过,江恬的手指停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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