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恬问得严肃,陆宏泽便也收起了笑正经应对:“焦虑症状减少很多,药物控制地不错,就是晚上还会做梦。”
江恬微微蹙眉:“很频繁?”
“嗯。”
江恬吃了口饭菜,缓慢地咀嚼着:“下周如果有时间你可以来医院,我这些天想了想,给你推荐眼动脱敏疗法。”
陆宏泽颇感兴趣:“那是什么?”
“又叫emdr疗法,通俗讲就是帮助你进行记忆重现,通过一些控制眼动之类的辅助性手段帮你在这段记忆中混入其他元素,从而冲淡那段记忆对你的影响。在此之前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梦境,以及梦中人的长相等等。”江恬解释。
“哦。”陆宏泽收敛笑容,抽了张纸巾擦擦唇边油污,漫不经心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上次你是不是跟我说你在林州生活过一段时间?我还带了个东西你应该会喜欢。”
说完,陆宏泽擦干净手,从旁边袋子里取出了白玉册的礼盒朝江恬递过去。
江恬目光微讶:“还有礼物?你这是带了个百宝箱过来吗?”边说着,江恬边伸手把礼盒接过来拆开。
陆宏泽耐心地讲解:“这里面是白玉做的双开扇宝册,你拉动环扣就能像翻书一样打开它。宝册上画的是一幅……”
突然,只听得哐嚓一声巨响,白玉册脱手在地碎成三扇。
汤羹还热着,袅袅而上的雾气映衬中,江恬怔愣地望着地面,一张脸煞白毫无血色。
“小心!”桌前灯闪了一下,很快地,陆宏泽跑到餐桌对面,在江恬弯腰即将捡起碎片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我把它们带回去修。”陆宏泽说。
“都碎了,修不好的。”
“能修好,用金镶玉……”陆宏泽还欲解释。
“已经碎了!”江恬突然抬高了声调。
陆宏泽被江恬这一声喊得动作顿住。他抬头,诧异地看见江恬眼角泛红面露痛色,刚刚在餐桌上营造起来的良好氛围,随着这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但,还有更糟糕的。
江恬很快就意识到陆宏泽攥着的是他的手腕——这里的皮肤并没有被手套或者衣服覆盖。
冷汗瞬间侵袭了他全身,那股子生理厌恶铺天盖地地笼住了他,像是诅咒,又像是不可逃脱的囚笼。
他用力推开陆宏泽,扭身三两步跑到最近的厨房垃圾桶旁边干呕。
“咔哒”“咔哒”。
四处安静地只能听见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和厨房哗哗的水声。
……
江恬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淡漠的表情,唇边水润润的,应该是刚刚才清洗过。他抬眼,只见陆宏泽已经重新在桌边坐下,白玉册的碎片全都收拾干净了,而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盆栽。
“它叫红宝石,很好养,不用每天浇水,只要保持土壤湿润就行。如果足够幸运,等到夏天它就能变成全红,非常漂亮。”陆宏泽缓声介绍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恬走到桌边看着这一小盆多肉,巴掌大,绿的叶子带些颤巍巍的红,不知怎地,江恬想起图册上的槲寄生,绿的枝叶衬着红的果实,莹亮圆润。
细算下来,这已经是陆宏泽送出手的第三份礼物,而身旁的“百宝箱”似乎还没完全打开。
若是还不能明白这人今天的心思,江恬这些年的专业课就算是白学了。
江恬伸手,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触及到发红的细嫩叶瓣之前停下。他转而端起了小盆栽,微微一笑:“谢谢陆哥,我最喜欢这个。”
陆宏泽动作微顿,抬头陪笑:“你喜欢就好。”
尴尬的氛围匆匆带过,屋子里再度响起碗筷碰撞摩擦的声音。
……
晚上九点半,陆宏泽驾车回家。黑色迈巴赫行驶在高架桥上,开得飞快。他的车里没有放音乐,死一般地寂静。
他沉默着,脸上不见笑容,路灯晃出的影子在他身上明暗交叠。
副驾驶的位置上摆着两个礼物盒子。
——那是白玉册的碎片和他没能送出手的山羊绒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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