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你总梦见的那个人。”
陆宏泽这次停顿了很久,似是要认真斟酌自己说出的内容。
“他像一尊白瓷。”陆宏泽最终说。
“白瓷?”江恬显然没听过这么形容人的,这是指那个人很漂亮?还是说仪态很好?
“是的,看上去和白瓷一样易碎。”陆宏泽说完垂下眼帘,往嘴里塞了一口甜布丁,“超过五成的梦里,他都在哭。他一哭,我就没办法继续朝他靠近了,耳边充斥的都是他的哭声。”
陆宏泽说得缓慢又真切,仿佛那场景就在面前触手可及。
江恬咽下嘴里咀嚼的最后一口食物,随后陷入沉思。
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他在脑中飞速地模拟着陆宏泽的话语,企图能找到符合陆宏泽情况的病例。
是妄想症吗?不对,要是按陆宏泽的描述,病情应该已经非常严重了,患者不可能还具备陆宏泽这样清晰的思维和定力,更不可能再频繁出现在银幕上参加社交活动。
那是睡眠障碍诱发了精神分裂的症状?也不对,陆宏泽梦境里出现的“人”是很具象的,有基本的动作规则和性格,和天马行空的随机人物生成不一样。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还能——
“江大夫。”陆宏泽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嗯?”江恬下意识回应。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不会今晚就打算把我的问题全解决了吧?别着急,快吃东西,来日方长。”陆宏泽很贴心地给江恬的茶杯里加满热水。
江恬的手臂往后稍微错了一下,不经意碰翻了一小瓶高脖醋盅,霎时间棕黑色的液体倾倒而下,顺着桌面滴落打湿了江恬的衣服。突发事件让两人都吃了一惊。陆宏泽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顺便抽了几张纸就要帮江恬擦拭,还没等靠近就被制止了。
“我自己来。”江恬一只手接过陆宏泽手里的纸擦拭污渍,另一只手抵在唇边。液体泼在衣服上的强烈不适感引得他肠胃泛起阵阵恶心,他小心地呼吸,尽量避免醋味刺激食道。
陆宏泽起身开门唤来服务生:“请取一件外套来。”
服务生点点头,问:“是您平时常用的那件替换吗?”
“拿新的,要我没穿过的。”陆宏泽说。
服务生应诺,不一会儿就把新风衣拿过来交给了陆宏泽,那风衣甚至还带着尚未剪除的标签。
江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意外于陆宏泽的细心,同时也因为实在无法再忍耐脏污的外套,丝毫没跟陆宏泽客套就换上了新衣服——做完这一切后,江恬还从旧外套里掏出了一双新手套替换。
这样,除了外套他穿上之后稍显宽大不合身之外,江恬整个人恢复了整洁冷清的样子。
“江大夫。”陆宏泽正欲开口,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江恬接起电话,在听完对方说的内容后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竟直接跟陆宏泽告了辞:“抱歉陆先生,家里突然有点急事,这衣服……”
陆宏泽立刻说:“你先穿走,等我下次去取药的时候再还我,不着急。”
“多谢。”江恬下巴紧绷,并未多废话客套,径直离开了包间。
深夜,只开了一盏台灯的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亮映亮人面。
回到家中的陆宏泽屈起手指抵着鼻梁,皱眉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江恬,男,26岁,未婚。”
他视线继续往下。
“母亲早亡,父亲再娶,继母带一子,江恬目前独自一人居住在空中花园小区。”
鼠标轻挪,【母亲早亡】几个字,被他标注了重点。
陆宏泽微微直起身子,将目光从屏幕移向窗外——密集的雨点击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深秋之夜,雨下得密又急。
乌云密布的空中花园街区10号公寓楼外,江恬两三步跨上楼梯,跑得气喘吁吁。终于,他在自家门前停下,利落地用钥匙开锁进门。
进屋的那一刻,令人窒息的臭鸡蛋味瞬间冲出来拢住了他。江恬只觉得有人在他胃上重重给了一拳,让他有一种把所有胃液都吐出来的冲动。他强忍肠胃翻涌的不适,先冲进厨房关了煤气灶,然后两三步跑进客厅,将里面躺倒疑似昏迷的青年拖了出来。
一出门,江恬直接将青年甩到走廊地面上,紧接着跪在一旁剧烈咳嗽起来。江恬憋得面颊通红,手不知是该放在胸口还是放在胃部,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内里的所有东西都呕出来一般。
青年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极小声地低吟:“……哥。”
“啪!”
江恬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青年脸上。
惊雷混合着一道闪电震响,瞬间照亮整个走廊窗台。
江恬盯着青年,眼中流露出浓郁的失望。他冷冰冰地说:“滚,想死别死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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