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只是曲棣非,连谢如愿都扭头看去。
王绎:“若我说,根本不是姓严的那帮人,你信还是不信?”
曲棣非:“……那会是谁?”
“也是,严家,大家族,就算不是他们操纵了朝局,也总不可能是王圜、谢旭、萧疏这三个草根中的一人是吧?”王绎搓搓下巴上的胡茬子:“唉,那时候这三个人才封侯做帅多久?又奉旨驻边,直到在边陲待到景元五年,才得了机会,除夕回了趟玉京赴宴。”
曲棣非双目圆睁,喃喃:“……景元五年除夕?”
谢如愿也记起了谢旭曾说过的话,心中逐渐升起一个猜测:“是了,那年我父母也回去了,那时我……母亲应当是刚怀上我不久。”
“景元五年除夕夜,王圜借机找皇帝老儿,如数奉还了当年她自己的赏赐——对,自从知道你去了阿勒锦,她就一点儿也没动,这几年用的花销全是他们小两口的军饷俸禄。她对皇帝说了你军功被私占一事,又言当年自己是女儿身又嫁了萧疏,若是男儿也合该封侯,如今如数奉还瑰宝,希望把这封侯的机会换给你。”王绎倾身,皱着眉头一面摇摇脑袋一面盯着曲棣非说:“可哪儿有收回奖赏的道理?但是皇帝同意了。”
“皇帝……同意了?”曲棣非不可置信,重复道:“早在景元六年的诚王蓄意造反被捕之前?”
“如今我才晓得,圜圜对你是什么都没说。”王绎“呿”了声,道:“做好事不留名,她娘教她的破道理,如今看来屁也没有。眼瞧着不做好事的受尽了好处。严家在这件事中起了多少作用他们心里最清楚,这些年通讯寥寥,怕也是为了试探。”
曲棣非呆滞似的肩膀一垮。
“阿勒锦蛮荒,又苦寒无比。”王绎重新靠回椅背,道:“最容易寒少年人的心。”
谢如愿看向白发苍苍的王绎,想起了萧奶奶说的话。
小黄狗已经睁不开眼了,在王绎怀里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捋着小黄狗身上的毛,道:“其实何止是你,我自己当年也曾因为军功之争参与了边镇起义,后来起义失败,上头说是被关押阿勒锦服苦役,其实只是等冬天来了将我们活活冻死了干净。于是我就和几个兄弟合谋出逃,做了流寇。”
谢如愿眼见王绎站了起来,抱着小黄狗朝着帐里面走去,边走边嘟囔:“我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出息,现在反而不好说你什么了。算了,天晚了,老年人要睡觉了,我就在这儿凑合一晚,你们要讨论战局小声点。”
帐内烛火噼啪响了声,营帐里侧不多时便传出鼾声。
谢如愿拉开王绎坐过的椅子坐下,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曲侯爷,你悔不悔?被人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把恩人的儿子置于险地。”
曲棣非抬眼,语气明显带着火气:“谢如愿,你真的觉得就凭你们几个便能限制住我?我若铁了心要杀你,你还能坐在这儿?”
沈如水闻言立刻护在谢如愿身前:“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以为那药是唬人的吗?”
曲棣非听后却向后靠去,也不知是不是夜色昏沉,竟然衬得他疲惫不堪,嘴里嗤笑一声,自顾自接着说:“我不过是看在王伯父的面子上。”
谢如愿也学他嗤笑一声:“那不好意思,老天有眼让我把王伯父请来了。”
“好了,不要吵了!”谢如愿一回头,发觉出声的竟是罗生,她额上挂着汗珠,一副硬撑着的模样,手则捂着腹部,那里的鲜血已经殷了出来,她的声音略带烦躁,道:“当务之急是弄明白为什么严家要曲棣非拖延作战时间的目的,以及怎么挽回现状。”
沈如水见状一把扶住罗生:“你这……怎么回事?”
“是我,一个月前我为做戏捅伤了她。”谢如愿赶忙上前,关切地问:“罗生,你怎么样?”
罗生白着脸:“刚才那几下,真扯着伤口了。”
沈如水皱眉,对谢如愿说:“那我先带她去治伤。”
两人缓慢地挪出营帐,一时间,帐内只剩下了谢如愿和曲棣非两人对峙着。
谢如愿重新坐到他对面:“所以呢?严家除了让你拖延攻打泊塞城的时间,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解释原因?”
“没有。”
谢如愿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那你就没问问?”
曲棣非却抱臂道:“若按你所说他们真的居心叵测,那也不会告诉我真相。”
“……行,你说的也对。”谢如愿捏了捏睛明穴:“我需要看你和严家通信的所有内容,还要知道你们是如何通信、在哪里交接的。”
曲棣非默然半刻,道:“关于通信,他们主动联络我的时候,是用鹰隼传信以节省时间。只是营内不认除了我的金雕以外的鸟类……所以一旦发现都会射杀,而收到信后我都以金雕回信。但他们是在何处养鹰隼、放鹰隼的,我却不知道。”
谢如愿拧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有训鹰师,说只要让金雕往燕山方向飞,它就知道自己何时落下。不过,我猜想,无非是用哨子、旗帜一类的东西吸引金雕降落。”
谢如愿咬唇,手一伸:“那信呢?”
曲棣非:“我都烧了。”
谢如愿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劳烦曲侯,能记得多少是多少,复述给我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