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无邗自己也是一刻不敢耽搁地回到了心境灵脉中。
那道白影如约安静地站在水帘外，
而意清收则是原样不动地躺在了白石上。
盛无邗先走过去看了看意清收的状况，
然后才回身将消息告诉那道白影。
这人似乎也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有些呆愣地喃喃道：
“玄日花都会……灭绝？”
varcontent=盛无邗看着他，想起的确实在灵境边界上，那些回忆的雾影中：
正是眼前这个人，捧着满怀的玄日花，想要送给意清收。
“宴华峰主说此物是上修界所有，当年很多大能从上修界将种子带下来培植，却几乎都没能成功，即使好不容易种出来一株，能开花的更是少之又少，之后便逐渐在九州十四境中绝迹。”
“……上修界也没有玄日花了，”那白影模糊地摇晃了一下，“药师崖大火以后……就再也、再也没有玄日花了。”
看着那白影不甚分明的五官，盛无邗心里难受，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上面隐约有些冷汗渗出：
“前辈，是否只有固元丹才能救我师尊？”
白影沉默，沉默就是默认。
可是如今世上没有固元丹，也没有能够炼制固元丹的药引。
像是兜兜转转走迷宫，最后却又回到了迷宫的尽头。
压抑的气氛在心境灵脉中蔓延，
varcontent=盛无邗数度张口，又犹豫闭上，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
“那前辈可否告知，如若没有那固元丹，我师尊将会如何？”
“他……”白影隔着重重水帘，看着躺在上面的人，“若一直能找到充裕的灵气所在，那便能暂保无虞，但若是……”
若是没有了外围灵力的补充，那么那些汇聚在意清收身上的灵力就会溃散。
像是一只破了洞的水桶，水只有源源不断地注入，才能够保证水桶有水。
就像水桶中的水终归不是水桶自己的，
只要外面的灵脉干涸、意清收就会修为境界倒退，甚至神形俱毁。
他的话不用说完，盛无邗就明白了。
正因为明白，他浑身隐隐有些发抖。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累世所见的那个意清收，
varcontent=满身狼狈、一身血污，身上半点灵力也无，却能祭出神剑、从容笑着赴死。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那白影没注意到盛无邗的神情，有些犹豫地摸了摸下巴开口，“其实以你师尊的修为境界，实在不容易被人轻易算计，他是之前是做了什么耗费灵力之事么？”
电光石火之间，盛无邗脑中忽然闪过一抹白光。
耗费灵力？
耗费、许多、灵力？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盛无邗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好像被生挖出来般——
意清收当然耗费了许多灵力，为他、为了替他消解身上的魔气。
他甚至隐约觉得，自己能够在神剑古意中得到剑灵的认可。
似乎也有意清收的帮忙。
在他力竭昏迷的时候，
varcontent=那片黄沙中好像也出现了那个青色的、坚韧的背影。
这时候，白影终于注意到了盛无邗的异常。
他心思玲珑，立刻就猜出了一些什么。
叹了一口气，那虚飘飘的白影缓缓地来到了盛无邗身边，
用他其实并没有实体的手，在盛无邗的肩头意思性地拍了拍：
“小友，你师尊这么大的人，既然做出了选择，便就是他愿意的，你也不必自责。”
这话不说还好，他的话音刚落，
盛无邗就憋红了眼——好个、他愿意的。
他如何会愿意？
盛无邗又想起了跪在李月岩面前、小时候的意清收，
varcontent=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时，说出来的“自愿试药”四个字。
若非是他执迷不悟、心存疑虑，
又怎会惹出什么魔修、魔道！
又怎会累意清收替他找丹方、解魔气？
又怎需意清收替他挡那些天罚？！
从前，他自问自己无愧天地，是天地瞎了眼、折腾他当游戏。
但今生……
盛无邗痛苦地看着躺在水帘后的意清收，
这个他累世的仇敌，于今生的雨后晨光中，向他伸出了手，以师徒之名、拽着他一步步走出地狱。
他何敢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