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累世葬身之所。
见他沉默,神情似是知道此处的要紧,白影也不啰嗦,只声音更低:
“不仅仅是因为如此缘故,还有——往事镜中凶险,许多人都无法经受住考验、总是妄图改变过去。”
“小友你是阿意……”他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亲密的称呼,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改变了称谓,“你是你师尊珍视的弟子,我也不想你冒然进入往事镜中冒险。”
盛无邗讷讷地跌跪下地,双手有些痛苦地插入了发迹:
九星山的封印他再熟悉不过,前世以至于累世,他亲手、或假手于孙芸,都毁掉过。
那是一个由八个方位的小阵法组成的重叠大阵,每一个小方位的阵内都有一处阵眼。
阵中变化无穷,需得有人同时掠阵将八个睁眼毁去,才能彻底掀起这整个封印。
varcontent=有的阵眼是当年创世的大能的法器,有的阵眼则是举世罕有的灵兽。
若无法同时损毁,即使你已经带着阵眼上的法器回到魔界——那个法器也会悄无声息地化成灰,然后再出现在阵法内,灵兽、亦是如此。
盛无邗只记得自己每一次去破阵的意气风发,还有看见邪元出世时——九州十四境修士脸上的畏惧,却不知道其中、竟然还藏有玄镜的一角碎片。
若要取往事镜,便要揭开魔尊守缺的封印,放出上修界禁锢于此的魔尊邪元。
难怪。
盛无邗忽然又有了一种荒唐的宿命感,好像无论如何他都会走到那九星山。
破敌、掠阵,然后放邪元出世、生灵涂炭。
“小友也莫要太难过了,那封印本就松动,魔道中人多年来也在想方设法破解,且不说你不一定懂破解之法,就算你当真懂得其中的法门,那封印破除,也不会只是你一人的罪责……”
说到最后,那影子都有些无法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低:
“你师尊他会理解……”
varcontent=“……”
盛无邗嘴里犯苦,只能呆呆地看着地面。
从前他听过一种说法,叫做:
上神创世,大能护世,而邪魔灭世。
他的师尊,他曾经唯一的仇敌意清收:
创造了九州十四境,并且最后用自己的性命守护了九州十四境。
而他,累世至此,以至于生生世世,都在灭世。
他第一次荒谬地觉得青夷山门口悬挂的试心石没有错,谷鹤当年没有错——
他,无论是否修魔道。
还是那个会放出邪元、毁灭天地的大魔头。
varcontent=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盛无邗的脸色很难看,
一片灰败,眼中也没有了一丝儿光。
见他如此,那白影也有些害怕,惴惴不安地绕着他转了几圈:
“小友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青夷山的心境灵脉灵气充裕,你师尊在这里躺上个十年八年的还不成问……”
“但师尊自己肯定不想就这样躺着,”盛无邗下定决心后,他就不客气地打断了那道白影,“还请前辈告知,进入往事镜需得注意些什么。”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既然无法避免成为恶人,盛无邗深深地看了一样静静地躺在那里的人:
至少,他希望他没事。
varcontent=能够坐在净居外的开阔平台上,温茶煮酒,闲看雪景梅花。
而不必沾染一身血污、带着满身狼狈,持剑来到九星山,燃烧灵核和生命、与他决一死战。
师尊无事。
他便心安。
地狱之门常开,他便是永坠其间、亦是无悔无怨。
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一缕阳光,
能够得到意清收一夕的眷恋,盛无邗觉得自己此生足够了。
听着白影将过去镜中的一切说明,盛无邗记住了:
在往事镜中,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是碰到了自己的熟人。
只需要遵守一条原则,便是不能改变“过去”。
varcontent=盛无邗所要做的,便是通过往事镜回到药师崖。
从那漫山遍野的玄日花中采摘一朵,然后再返回。
“不听、不看、不妄加干预,”白影重复了一道,“这三点说起来很简单,但古往今来,多少修士大能,又有几个在往事镜中,能够管住自己……”
盛无邗下定了决心,却还是放心不下意清收。
又陪着意清收在那心脉灵境中打坐调息了一日后,
在第二天的夜里,才收拾东西出行。
结果他刚从心境灵脉中出来,
便听见了青夷山的戒钟在嗡嗡长鸣——
青希峰和宴华峰的弟子们都是神色戚戚,
就连那个一向从容而冷淡的李玄泽,脸上都有几分沉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