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城在魔域的西方,尉迟氏族作为四大氏族之一,在此坐拥魔域大片领土。
深褐色的雄伟城门上铁汁浇筑着尉迟氏族的族徽,族徽中央的是一把黝黑色的锤子。
陆湫眠审视那锤子许久,沉吟道:“尉迟氏族擅长阵法和防御锻造,看来他们确实是有所准备,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穆宁不解:“什么准备?有什么大事吗?”
陆湫眠避开了他的问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穆宁微微皱了皱眉,眸色暗了暗,眼底翻涌着危险的光芒。
这魔域的人果然都像殷离一样让人讨厌。
陆湫眠没空哄这个别扭孩子,他还没忘了上官炎和上官诩的谈话。
四大氏族暗地里要对殷离不利,这是最好的机会。
中心城的左右使,一位镇守城中,一位被派去了正道仙宗,殷离是孤身一人前来赴会。
这也是他为什么同意带上穆宁的原因,这小神经病虽然心里全是些猜不透的想法,但是当作打手来用还是很合适的。
“尉迟恭携尉迟族人见过尊主。”
站在城门前的人气宇轩昂,穿一身古铜色的铠甲,扎髯虬须,声音亦是带着震天撼地的雄浑。
尉迟恭身为一族之长,亲自出城迎接是尉迟城最高规格的礼仪。
殷离却并未给他一个眼色,走到车边,伸手开了车门:“到了,下车吧。”
于车中探出身子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身浅青色的锦衣勾出修长的腰身,最惹人注目的就是那一双淡如琉璃的眼睛,让人摸不准心绪。
他眼角含笑,从车辕上一跃而下,站在殷离身边:“尊主说得没错,尉迟城果然又大又热闹。”
被忽视了尉迟恭再次迎了上来:“尉迟恭见过尊主,不知这位是……”
“朋友。”
殷离的回答简单干脆,越过尉迟恭径直朝着城内而去。
穆宁忽然凑了上来,在陆湫眠耳边低声说道:“我就说殷离没心肠的,到这个时候都不承认你的身份。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帮我取剑,然后我回了妖界就独宠你怎么样?”
“信了你的鬼话。”陆湫眠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先把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别到处惹事。”
穆宁这一瞬间竟然忘了反抗,他眨了眨眼睛,盯着走在前面的背影。
少年的背影纤弱,却每一步落地都有着波澜不惊的镇定从容。墨色的发丝铺在浅青色的衣衫上,摇曳如瀑。
他嘴角扬起淡笑,一瞬之间仿佛明白了那个不近人情的殷离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这个少年,竟然连氏族大会这样的事情都带着他。
他虽长相平平,一颦一笑之间的细微举止却像极了陆湫眠。
“原来是个替身啊……”穆宁略略沉吟,眼底缓缓绽开得意的波光,“殷离,你也就这点胆子吗?可真让人看不起。那你就只能守着个替身了。师尊注定是我的呢!”
穆宁早就知道黎希和殷离都和他心心念念着同一个人,那个人美好得像是天边触碰不到的月华,只存在内心深处得不到的幻梦之中。
但是穆宁不满足和他们一样远远的看着。
他要那人眼里全是他一个人,他要其他念着他的人都不得好死。然后把那人困住,锁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角落,独属于他一人。
一日之内,四大氏族族长带着族内俊才齐聚尉迟城。
氏族大会表面上说是友好交流,背地里却是针锋相对,领地与资源分割的重新洗牌。
它们彼此之间的内斗是魔尊喜闻乐见的,有了仇恨竞争才能有制衡,所以向来也不加干预,反而主动来做旁观公证。
自千年前,四大氏族族长大打出手,导致魔域实力折损之后,魔域便定下了规矩,为避免力量自我损耗,氏族大会交流比拼只能派出年轻一辈的子弟。
在大会中表现优异的子弟的奖励之一就是获得魔尊的亲自指点。
陆湫眠迅速就明白了四大氏族的想法:“他们这是在试探你,今年必不会有惨烈厮杀,说不定是打了个平手,携手要你指点,试探你的底细。”
殷离也想到了这里,仍是沉声:“不过是些分神期的小辈,能掀起什么风浪?”
陆湫眠摇了摇头:“不,正因为只是分神期的小辈,死了也就死了,那些氏族的族长一点都不会心疼。”
他虽不喜欢这些阴谋诡计,但走过这么多世界,见过无数的阴谋诡计。
身为同门,那鸿钧峰主公徽卫尚能让叶秦带着致人痴傻的毒药暗算黎希。这魔域四大氏族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若是没有算计才不正常。
“阿……妖王,你下来。”陆湫眠抬起头,朝着躺在房梁上的穆宁招了招手。
穆宁伸出半个脑袋:“做什么?我可不要掺合到魔域的事情中,我来只是为了盯着惊羽剑的,你们随便商议,当我不存在就好。”
“我同意借给你惊羽剑。”
陆湫眠话音刚落,穆宁纵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笑得一脸灿烂:“说吧,要帮什么忙?要不干脆帮你们把四大氏族的族长全都弄死算了,斩草除根,一了百了,只要借剑给我,什么都好说。我可告诉你,我用惊羽剑只是为了寻物,用完就归还。”
陆湫眠:“……”这一定不是他养的孩子,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要把人弄死,满脑子都是歪了的思想。
他没好气地瞪了穆宁一眼:“四大氏族的族长在尊主眼皮子底下被你弄死,魔域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就不能别总是满脑子偏激想法?”
“切——”穆宁顿时一脸无趣的模样,“总是束手束脚,有什么意思?说吧,要我做什么?”
“打探四大氏族的消息……”
“当探子啊……”穆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无趣。”
还未等陆湫眠说什么,他又补充道:“放心,无趣我也会去的。四大氏族的族长底裤的颜色我都给你探听得清清楚楚的。”
身影一闪,穆宁就没了影子。
他刻意敛下了气息和身形,在现在的尉迟城,除了殷离,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陆湫眠有些头疼,这孩子跑得太快了,他都还没把话说清楚。
他对四大氏族的族长喜欢什么颜色的底裤……当真没有一点兴趣。
殷离一直没说话,他明白陆湫眠的意思。
这任务交给穆宁最合适不过,四大氏族的人会盯着殷离,甚至会盯着陆湫眠,但不会盯着穆宁这个小小的侍从。
尉迟恭表面上说是为了恭迎尊主驾临,所以让出城主府予尊主居住,实际上定然留了某些手段。
“你看我做什么?”陆湫眠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了殷离什么敏感点,难道又要不由分说发疯?
陆湫眠下意识往后旁边退了两步,离他远了些。
殷离目光中墨色闪烁:“我并没同意把惊羽剑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