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这一处鸟语花香的记忆碎片,又是漫无边际的黑雾。
周围偶尔闪过零零碎碎的碎片,却难以捕捉。
殷离对外人充满了戒备,哪怕在识海之中,亦不肯让别人读懂他的心思。
误闯入第一个记忆碎片已经是偶然,在他如此的戒备之下,也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到其他的记忆了。
“师尊,师尊……”
忽然被人牵住了衣袖,陆湫眠回头看去。
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笑得眉目疏朗,他穿着一身明心宗弟子的服饰,一根浅色的发带束住满头乌发,浓密的眉弯出了柔和的弧度。
曾经在清静峰的殷离,满目均是灿如繁星的亮光。
“你能看得到我?”陆湫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紧紧抓住了殷离的手,“既然主动找来了,就别想跑了。”
只有神魂才能触摸到他,那些记忆碎片里的镜像是触摸不到他的。
神魂化身往往会藏在识海的深处,陆湫眠早就做好了花大功夫去找寻他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主动送上了门来。
“跑?为什么要跑?”他亮闪闪的眸光里满是孺慕和依赖。
陆湫眠没回答他的问题,缓声问道:“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当然知道了!是我的识海啊!”殷离笑得一脸灿烂,把手指插/入到他的指缝中,紧紧十指相扣,“是师尊既然来了,就不要跑了才对。”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过至少说明他还是有些清醒意识的,没有在魔气侵蚀之下彻底迷失。
陆湫眠还没反应过来。殷离周身的气势忽然一变,灿如星辰的眼眸里铺满了一层墨色:“这里是我的地方,这次您可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殷离的神魂化身的容貌外表并没有发生变化。
但是眼眸里的神色却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得阴沉狠戾,充斥着疯狂之色。
一个人的神魂化身是有选择性的,大多停留在心底最执着的阶段的形象。
故而陆湫眠换了身子,却依旧是之前的模样。
而殷离最美好的记忆与执着也留在了清静峰之上。
可面前这个一身明心宗弟子装束的殷离却让陆湫眠觉得陌生得很。
陆湫眠没有挣扎,任由殷离拉着他走向识海深处,只悠悠叹了句:“小离,你执念太深了。”
因为偏执的执念,所以变了本性,变成了如今的模样。陆湫眠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多的却是无奈。这样的殷离让他有些毫无办法。
“执念吗?”殷离喃喃自语,目光却锁在了陆湫眠的身上,“那师尊愿意完成我的执念吗?”
“你的愿望自然也是我的愿望,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回到之前的关系。”陆湫眠迎上他执拗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是,小离,你要知道,清静峰是回不去了,你要学会长大。已经过去的事情,不可能再次重来。”
他这段日子也曾设身处地想过殷离的处境,他的人生本就是一片暗色,却被突然带入到了明心宗,平安生活,专心修炼,那段时间的殷离迎来了生命中的温暖。
但是因为他的离开,殷离又成为了众矢之的,重新回到阴暗的淤泥之中。
见过温暖,再重归黑暗。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但是,就算是弥补,也回不到那段时间了,那段记忆是不可复制的。
殷离的想法太过偏执,也把那段温暖看得太重。
“师尊觉得,我是想要回去吗?”殷离恍然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笑了起来,“原来师尊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的想法吗?”
“你……”
陆湫眠的疑惑还未出口,忽然被殷离拽了一个趔趄,腿弯撞击在木质的棱角之上,跌坐在了一片柔软之中。
这是殷离的识海,所有的环境变化都是他控制。
周围的黑雾蒙蒙恍然变成了一片鲜艳的红色,四角方桌上披着红色的锦缎,一对红色的香烛燃着,顺着烛芯飘出袅袅烟雾。
手指按着的床榻也全是红色的锦被,红妆铺地,分明是一间新房的模样。
殷离身上的弟子服饰也全部褪去,换上了一层喜庆的红衣。暗色红衣更衬得他眉目深邃沉凝,情绪捉摸不定。
“这是什么地方?”陆湫眠忍不住皱眉回忆,他并不记得殷离曾参加过婚礼婚宴。难道这百年之间他娶了妻室?可他从未听人说过啊。
殷离骤然欺身而上,扑面而来的重量把陆湫眠的身子困在了胸膛和床榻之间。
顺着鬓角垂下的碎发浅浅拂过脸颊,飘渺的影子遮在了陆湫眠的脸上,气氛忽而变得缱绻起来。
挟着温热吐息的声音传入陆湫眠的耳畔:“龙凤花烛,春宵余生,这才是我想要的。”
陆湫眠忍不住失笑:“不过是娶亲而已,日后你喜欢哪家女子,师尊替你做主就好。”
他伸手想要把殷离推开,却发现他的身子靠得更近,稳如山峦,分毫不退。
“我不喜欢别的人,我只喜欢师尊。”殷离的脑袋埋在陆湫眠的颈窝里,发出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我只想要和师尊燃龙凤花烛,只想和师尊共度良宵,我心悦于师尊,旁的人我都不要。”
陆湫眠心头嗡响,瞳孔微阵,将信将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殷离:“你这是什么话?小离,别说这些胡话逗我玩儿了……”
殷离忽而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攥在陆湫眠的双臂之上,目光咄咄:“没有!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那日南越卿给师尊下药,我替师尊纾解那一日,我就盼着这么一天了。不,不知是从那天开始,从百年之前,我就心悦师尊……但是我不敢……我怕师尊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抓着陆湫眠的力气却越来越大,仿佛要把他整个人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陆湫眠把思绪从震惊之中拽回来,轻声劝解道:“小离,你可能是误解了,我们之间是师徒,没有别的关系。”
“对啊,师尊总说我们只是师徒,然后一次次把我扔下了。”殷离不依不饶地靠近过来,“我什么都听您的,我可以不滥杀无辜,我可以做乖巧懂事的徒弟,魔尊的位置我也可以不要。可是为什么,师尊总是一次次离开呢?是不是只有我变得不乖了,强行把师尊困在我身边,您的眼睛里才能看到我呢?”
陆湫眠倒吸了口冷气。
殷离简直是疯了,现在的他毫无理智可言,完全不能用正常情理劝说。
这些日子殷离的行为表现在眼前一一掠过,他竟以为那只是孩子心态的偏执占有,却没想到殷离竟然是这等心思。
“小离,你听我说。”陆湫眠偏头躲开殷离的靠过来的脸庞,“我答应你不会跟黎希走了,就不会骗你,你只不过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别让魔气影响了你,清醒过来。”
殷离并没有半分退让,继续逼问道:“师尊一直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心里放了别人?是黎希还是穆宁?”
“没有。”陆湫眠的回答简洁明了。
这孩子真的是拼了命的自己钻牛角尖,他活了这么多年,走过这么多世界,早就看淡了爱情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任务世界之中的人有这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