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奈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要终止在十七岁的这一天了。
“……”
完!蛋!了!
她脑子里这一瞬间甚至闪过了几句没头没脑的遗言,身体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的思考速度,一把抄过桌子上纸巾筒。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放在桌子上的纸巾不是抽纸,而是卷纸。
倪奈暖一扯抽出了老长一截,脑子也跟着抽了,直接把这哈达一样飘逸的纸巾往夏安星身上缠了一圈。
夏安星:“……”
过了四五秒,苏琳和宁芳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奈奈你太可爱了!”苏琳站起身,一边走一边笑,“行了,等下让阿姨来收拾吧,你赶紧上去换身衣服。”
不用她们动手,夏安星面无表情地一把把身上的纸巾给拽了下去。
倪奈暖不敢看他的脸,视线低垂着,只看到他白皙手背上蹦出的青筋,还有……咦?
他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只是上面带着几处刮擦出来的小伤痕,有道稍深点儿的口子还在渗血。
看着挺疼的。
苏琳以为倪奈暖被吓坏了,忙来安抚她。
倪奈暖被她摁回座位上继续吃饭,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五花肉。
下一刻听见一声拔高八度的怒吼。
“夏安星!你又跑去和人打架了?!!?”
苏琳这高声一吼吓得倪奈暖手一松,五花肉也跳楼了。
夏安星仍是懒洋洋的,眼皮子也不捎带抬一下,淡声否认:“没有。”
“睁眼说瞎话呢!?”苏琳秀眉倒竖,目光盯着夏安星藏在背后的手不放,“手拿出来!这伤不是打架打出来的难不成还是在路上摔的?”
啊。
倪奈暖想到刚才看见的东西,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夏安星面对苏琳的质问不为所动,直接迈开脚步。
“你——”苏琳眼睁睁看着夏安星三秒从餐桌瞬移到楼上,最后消失在房间门口,所有的无奈都化为了气冲冲的五个字:“这小兔崽子!吃完饭再找你算账!”
宁芳语看得叹为观止:“你儿子这么有个性啊?长得干净斯文的,还会和人打架?”
“他这长相就是用来骗人的。”苏琳摆了摆手,“净是不学好,迟早有天得把我给气死!要是他有奈奈三分那么乖,我觉得我能再多活二十年。”
说完苏琳“哎”了一声,想起要给倪奈暖介绍下人,“刚才那个就是我儿子,夏安星,和你一个年纪,比你大半个月。闷葫芦一个,有点不太爱搭理人,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阿姨帮你揍他。”
倪奈暖心想阿姨我觉得您可能打不过他。
不过她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她很乖巧地弯起唇,点了点头。
“听说你把十二中那没妈的傻缺玩意儿给揍了?”
夏安星刚回到房间就有个电话追了过来,他开了免提放在旁边,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冷水直接接触伤口细细地疼,他眉也不带皱一下,仍一脸的淡漠。<>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电话那头依然能自说自话喋喋不休:“别吧?你真亲自动手了啊?这也太看得起他了!这种傻逼就该让大伙儿一块上群殴啊!”
夏安星关掉水龙头,擦净手,拿起手机走出洗手间,“烦。”
电话那头登时很欣喜:“哦豁大爷您终于舍得开金口了?那傻逼的确很烦人!不过……”
“我是说你。”
“……”
严林松心想以夏安星这张嘴以后出到社会要是做不到毒打社会那就只有被社会毒打的份儿,而眼下对方稳居前者。不过作为多年损友,严林松感觉到这位爷对于这个话题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于是麻溜地换了个话头。
“话说回来,魅力够大啊夏爷,高一那位小仙女刚入学这才两星期就被你给荼毒了,被你拒绝后她差点儿哭垮逸才。现在高一那群毛头小子正计划抽空找你单挑,噢,是你单挑他们一堆。”
夏安星从柜子里翻出管药膏,长睫低垂娴熟地往伤口处上药,声音淡淡:“随便。”
行,这话题能聊。
严林松上道地继续往下说:“说真的,人小仙女长得确实不赖,颜好个儿高!都放下架子来倒追了,这你都能忍得住?我就纳闷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妹子?”
他俩是竹马,从小学开始到现在都在一个班里。因为一张祸害脸,夏安星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啊不对众月捧的那个星,追他的人能从地球排到月亮。
偏偏这人没半点那方面的心思,来一个灭一个,回绝也从不给人留余地。据说被他拒绝的女生们拉了个群叫“手可摘星辰”,一群情敌凑堆成天在里面琢磨怎么才能拿下他,只要有一个拿下了,那就是共同的胜利!誓要把这颗“星星”给拽进凡尘里。
夏安星对此只是情绪不高地呵了一声。
严林松开始瞎揣测:“你该不会不喜欢女人喜欢男的吧,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得毛遂自荐一下?”
“滚。”夏安星终于不再是一个字一个词地往外蹦了,“拿个镜子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哎哎哎禁止人身攻击啊!我也就是跟你比起来有点儿瑕疵,总体上还是英俊的!”总算撬开了他的嘴,“严英俊”乘胜追击,“所以你真不喜欢女人?”
“没有。”夏安星冷淡地说,“是她们不够格。”
简而言之,就是他看不上。
严林松暗道这话幸好没被“手可摘星辰”里的那群女生听到,又问:“那请问夏爷,怎样的才够格?”
沾着药膏按在伤口上的指尖微微一顿,夏安星垂了垂眼,还真分出了一缕神到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上。
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他脑海里的确存在个朦胧的影子,跟了他许多年,只是……
敲门声打断了夏安星的思绪。
“崽子,开门!”苏琳的声音中气十足地穿透门板传进来。
他顿了一下,掐掉电话,搁好药膏起身去开门,“妈。”
苏琳吃饱了带着一肚子气上来,在看到那张面无表情的棺材脸后登时消了一大半,气起不来,就是憋屈。
她低头去看他的手,见已经给自己上好药后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弄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清楚了啊!别想着蒙混过关。”
夏安星撩了下眼皮:“路上摔的。”
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