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奈暖一时不知道这一问一答的对话中哪句话更惊为天人。
校门口寂寥无声了一会儿,开学两周迟到十一次、平均一天一次的夏大爷扶着他的自行车,半垂眼皮,“这个理由可以吗?”
赵秋荣冷笑一声:“你觉得可以吗?”
夏安星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就和他的自行车一起加入到了保安室边上的罚站队伍中。
倪奈暖注意到,那几个男生原本还笑嘻嘻的,夏安星一过来立即大气都不敢出,视线均匀分散到各个方向,唯独略过他的所在之处。
她眨了眨眼,看来夏安星在这学校里还是个有点名气的人物?
不过也是,正常高中生哪有会打架打得这么狠的。
想起前天在夏安星身上看到的伤,倪奈暖都替他感到疼,小小地“嘶”了一声。
头顶落下一道没温度的询问,“牙疼?”
“……”没想到这点声音都被听去了,倪奈暖顿了顿,稍微仰起脸,“没有。”
不得不说夏安星的脸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就倪奈暖现在这个死亡角度的视线看过去,也看不出一点儿瑕疵。
早晨阳光有些刺眼,才两三秒她就感到眼睛不适,下意识伸起手,指尖并拢搭在额前挡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伸手时白嫩的指尖不小心轻轻擦了下夏安星的手臂。
夏安星眼皮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见状倪奈暖:“?”
她就挡个太阳而已,不至于吧?!
还是说这位大帅哥架打多了,看到有人伸手就下意识以为是要揍他???
倪奈暖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么个解释符合眼下情境了。
这一会儿功夫赵秋荣又抓到了两个迟到的倒霉蛋,回头清点“战利品”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倪奈暖给忘一边了,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压低声音向倪奈暖道歉,“倪奈暖同学,不好意思,抓迟到抓上头了。”
倪奈暖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在想这位老师对抓迟到是真爱啊!这都能够抓上头。
把抓迟到的重任委以保安,赵秋荣带着一堆人浩浩荡荡地往教学楼里走去。
夏安星那辆自行车当然是带不进教学楼的,赵秋荣皱了皱眉,让他赶紧骑去停车棚那边,停好后快点回来跟上。
夏安星一声没吭,跨上了自行车。
这种笨重的自行车横梁离地面特别远,对腿长要求极高,腿短点的就算坐上去了脚也够不着踏板。
而夏安星轻轻松松就上去了。
倪奈暖目送着他懒洋洋地离去,肩膀忽然被人戳了一戳。
转过头,见是一开始的那群男生们,她软声问:“有什么事吗?”
几个男生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最清隽的那个叫单忻的男孩子给推了出来。
单忻抓了抓头发,尴尬地露齿一笑:“那个,不好意思刚才误会了,原来你是转学生啊。”
倪奈暖“嗯”了声。
单忻又问:“是高一的吗?”
“不是,高二。”倪奈暖如实说道,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单忻深呼吸一口气,一脸的视死如归,仿佛下一刻就要英勇就义,搞得倪奈暖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你和夏爷认识?”
倪奈暖:“……”
敢情你在这酝酿半天就为了问这个?
迟疑片刻,倪奈暖说:“算是……认识吧。”
虽然她很怀疑直到现在夏安星可能还没记住她叫什么名字,但同住一个屋檐下,说不认识那就过分了。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一排男生表演了个大型“牙疼”现场,齐齐整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前面的赵秋荣,扭头吼了声“安静”,男生们立刻又整齐划一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倪奈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
倪奈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夏安星在逸才中学,可能不只是有点名气那么简单。
不过夏爷是什么鬼称呼?国内同学之间都这么叫对方的吗?
“夏爷”归来的比倪奈暖想象中要更早一些。
单忻之后又凑了上来,看倪奈暖对夏安星不是很了解的样子,给她科普了一些对方的光辉事迹。什么迟到旷课都不算事啊,打架是家常便饭啊,前两天刚把隔壁十二中一男的给打折了腿啊等等等等。
“而且啊,我偷偷跟你说,据说他爸——”
单忻比雷达还精准,隔着大老远在夏安星还只是个模糊的简笔画时立马收声,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倪奈暖乍然得知了这么多与夏安星相关的信息,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缀在身后的人。
夏安星肩宽腿长,倪奈暖头顶勉强能够到他的脖子,即使走得懒懒散散的,也没掉队。
过了会儿。
倪奈暖放慢步伐,直到落后他半步的距离,冷不丁悄悄开口:“夏爷,你能不能假装不认识我?”
面前颀长的身影一顿。
夏安星垂眸,声音懒洋洋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为什么?”
倪奈暖向来是个诚恳的人,实话实说:“我怕未来两年我将交不到一个朋友。”
夏安星:“……”
过了会儿他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再加上倪奈暖的助听器刚好掉出来了一点,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