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向童那边没声了,过一会儿才道:“不知道怎么搞得,季横和江稍这两年好像有点联系。”
“江稍不是去国外读大学了吗?”
“嗯。”管向童皱着一张脸,“他刚毕业就回来了,好像还和季横搭的一班飞机。季横这几年似乎都在国外。”
许皎白颇为冷淡地“哦”了一声。
管向童砸巴下嘴,“你还记仇呢?都过去六年了。”
许皎白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了,如管向童所说,已经过去六年,他本该毫不在意,可是现在季横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就不免想到以前。
许皎白从小学画画,起初不是很喜欢,但是许母态度坚决,说多掌握一门技能多口饭吃,于是大大小小的课外班许皎白没少上,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初二,那年发生了一些事,许母不再强迫他做不想干的事,甚至连上哪所高中这么重要的事情都随便他,以他的意愿为主。
许皎白选了离家很远的普通高中,一开始的生活很平淡,他不爱说话,和同班同学也没什么交际,年级里传各式各样的流言、八卦,他统统不知道,每天就是画画、上课,偶尔闲下来看两集恋爱相关的电视剧。
新学期开学,九月还是热辣辣的天气,绝大部分人都穿校服半袖,只有许皎白仍然穿着校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背着画袋走进校门。
季横和管向童在操场打球,球被季横拍飞出球场,他撸一把带汗的头发,手指随意一撇对守他的管向童说:“去捡。”
管向童瞪大了眼睛,最后还是认命跑出去捡球。
许皎白从栅栏旁边走过,蓝白衬衫在整个火热的夏天里异常扎眼,季横随口问管向童:“他还是和你一个班?”
管向童看过去,“啊,是,都是文科嘛,哪像你,理科怪物。”
季横一挑眉没说什么,接过篮球继续打。
打过几轮后再一转头,许皎白就坐在观众席上,画袋放在一边拿着速写本画画,是真的不嫌热,袖口稍稍挽起只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大家年龄相仿,正是活蹦乱跳咋咋呼呼的年纪,许皎白却是个特例,太安静了反而会引人注目,他本人倒是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季横刚要收回视线,许皎白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块,拿画本的少年手一松,本子顺着膝盖滑下来。
许皎白低头去捡,铅笔在手里攥得紧了一点,刚把本子捡起来,季横人已经在自己跟前了。他抬起头,一双略显冷淡的眼,唇也是往下抿,完全抗拒别人接近的姿态。
季横本来没想怎么样,看到许皎白这幅表情反而非找他搭话不可,假装没看出许皎白的排斥,一下坐到他旁边,“你画什么呢?”
许皎白没吭声。
季横以为他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又笑一下,他刚运动完身上带着咸淡的汗味,是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姿态,偏要凑近了许皎白故意把气息递过去。
许皎白侧身的幅度更大了,本来眉眼浅淡给人一种冷清感,这样反而生动多了。
季横没想他反应这么大,更乐了,“哎,问你话呢,你是叫许皎白对吧?”
许皎白默默把本子挡到自己面前,手抓着本子指尖微微泛白,只露出一双眼。
季横想都没想伸手把画本压下来,少年那张过分干净的脸露出来,耳廓泛着红,黑发堪堪遮掩住衬得半截颈侧白皙。
本子摊开到季横面前,许皎白迅速说了声“对不起”。
季横本来都没往画上看,听许皎白道歉,一低头,看那张纸上几个人物速写莫名眼熟,歪着脖子又看几眼,因为只有大致的轮廓线条,他倒也看不出画的是谁,抬头看一脸窘迫的许皎白,他指指自己,迟疑道:“你在画我?”
许皎白点了下头。
“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季横问,“干嘛画我?”这一回不再是恶作剧,仅是单纯的提问。
许皎白想了一下才道:“你身材比例很好,肌肉线条也很漂亮……”
是真的当问题回答了。
季横有些好笑地打断他,“可以了可以了。”
许皎白停下来冲他眨下眼睛,又很真诚说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啊,你画你的……”季横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压下嘴角的笑,“那我突然走过来你是不是没法继续画了?”
许皎白摇摇头,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季横觉得有趣,许皎白和他接触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就连眉眼落下的弧度都很利落清爽,带着一股潮湿温润的气息,反而叫季横开不起玩笑。
许皎白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