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若将那厚实的帘子撩开，便见他们传说中“昏迷不醒”的门主，正掀着眼皮，冷冰冰地打量着他。
“呜呜呜，门主，我就知道你没事！”
他哭唧唧地想扑过去，转眼就被一股掌风推了回来。
穆南生面色苍白如纸，神情不豫，“谁准你给我安排丫鬟的？”
“啊？”晃若也没想到，他们主仆见面第一件事，居然还是关于丫鬟的，“我就是想着，那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又只是个筑基期，照顾不好您吧。”
话音刚落，穆南生一个眼风扫过去。
“本尊被她照顾了这么久，你说不好就不好？”
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晃若委屈地半蹲在木榻上，“那……我便不安排人就是了。”
“门主，既然您已经醒了，方才左使作乱，您怎么不出手惩治呢？”
穆南生歪坐在床上，身上盖着针脚杂乱的小被子，斜睨着他忠心耿耿的手下，笑容颇有深意。
“本尊确实醒着，但也确实身受重伤。”
“如若贸然动用过多灵力，便会反噬自身。”
“所以现在任何人都可以取本尊首级，很是轻松。”
这人就爱说反话。
晃若对穆南生再了解不过，他嘴上总是说“来杀我啊来杀我啊”，实际上背后不知准备了多少陷阱等着对方送上门来。
别的不说，就凭镜门山下的禁制阵法，穆南生不必耗费灵力，只要将心头血取出几滴，便能叫整个镜门陷入刀山火海中，谁都逃不了，届时这座山就变成了血流如河的死山。
可惜这件事，眺若不知，万仙宗门不知，人人都不知。
否则借他们几百个胆子，也不敢作乱犯上啊。
再者。
穆南生嘴里的“过多灵力”，起码也是个金丹期的水平，就算打不过眺若，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这位怕是早就打着主意，想在最后关头发动禁制，来个血水纷飞吧。
晃若扬起讨好的笑容，“那，眺若他们怎么处置？”
穆南生又睨了他一眼，满脸不耐。
“再等等。”
左使眺若虽已迈入元婴期，但此人心思缜密，能做出谋权篡位的举动，且行事激进，定是有人在后面谋划。
“是万仙宗的人？”
穆南生倒是没否认，除了那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还有谁会出这种损招。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男人双手交错放置于胸前，一副“本尊累了”的模样，“叫人每日按时送热水来，我那小丫头手要冻坏了。”
……
这话题转换的忒快，晃若差点没反应过来，心想这都火烧眉毛了，人家都打到你床头来了，还想着小丫头呢。
清心寡欲了几百年，一朝禽兽起来不是人啊。
穆南生平稳呼吸，最后叮嘱道，“别叫她知道我醒了。”
晃若讷讷道：“为何啊？”
“她胆子小。”
从雪仪国跑了几千里水路回来，却突遭如此变数，现下已快凌晨，海平面升起淡淡橘黄色。
晃若叹了口气，直直站起身离去。
他拉开那扇血迹干涸的玄色大门。
门外是祁落掩不住担忧的小俏脸。
晃若结结巴巴地说，“今后，还是，由你独自，自，照顾门主罢。”
怎么又成独自了？
几个同事轮流照顾穆南生的梦还没做够，祁落当场就被晃若泼了盆冷水。
“为什么？”祁落喃喃问道，有些不死心地说，“我一个人还是有些吃力的，之前就没少委屈门主，继续下去，我怕会怠慢了门主大人。”
晃若心想：说的就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呀。
但穆南生的神识如影随形，不知蛰伏在哪个角落正在听他们对话。
他便只得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还不是因为……”
“我只信任，任，你呢！”
许是他眼神太诚恳，祁落竟一时分辨不出他话里真假。
“可……”
“我，我相信你，”晃若拍了拍她的肩膀，登时后脊背一凉，又连忙收回手，“从此以后，我就，就封你为首席大，大丫鬟！”
“在其位谋其，其职，好好干！”
费九牛二虎之力，晃若才结结巴巴地说完，拂袖而去，半点给祁落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小院再次变得寂寥，祁落形单影只地站在冷风中。
她呆呆望着紧闭的殿门。
心里哀嚎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