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才放十几天，族里就来人接走了白念筝。
私人机场里，白念筝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母亲。
云浮筝冲他轻轻摇头。
白念筝微微一笑，转头上了飞机。
纪凌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抽烟的白秦，宽慰一言不发的云浮筝，“老爷也是出于无奈，要是成年后少爷拒绝待在那里，我们会把他接回来的。”
云浮筝注视着天边逐渐变小的黑点，“纪哥，你说这话你信吗？”
“……唉。”纪凌只得叹气。
“我竟然以为，我的孩子会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活下去，”云浮筝低下头，笑了一声，“我真傻。”
“……”
纪凌时常觉得，白秦对其他人冷酷得不像人，只有在云浮筝面前，才露出截然不同的温柔表情。
可就算是她的孩子，在白秦这也无法例外，成为家族的一枚棋。
因而面对云浮筝的自嘲，他只能保持沉默。
白念筝走后，家里清冷许多。
比起家，这儿更像是白秦的一个长期据点，他在这儿休息喝茶，与妻子演着伉俪情深，笑从来不达眼底。
白秦和跟着的十几个手下上了游轮，纪凌跟在最后，回头看一眼云浮筝。
女人平淡的眼眸与他对视片刻，他心头微颤，回头上船。
纪凌心中纠结，却说不清自己为何纠结。
站在白秦门口，他质问着自己为何优柔寡断，为何不肯离开，为何……为何忍不住对他投去目光。
这恶魔般的怪物，分明冷血残忍，十恶不赦。
阿加莎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纪凌，轻轻敲响房门。
白秦打开门，阿加莎凑上去密语一番，低垂头匆匆离开。
纪凌看着他们交流，心里清楚，这艘游轮驶不进公海。
白秦蹙着眉头，应该在想船上怎么会混进叛徒，以及叛徒的阵营吧？纪凌识趣地没有询问，等候命令，果然，白秦说。
“有人混了进来，纪凌，查清楚。”
“是。”
“韦德没胆子在我这甩下不干净的东西，是东方有人不想我谈成这笔账。”
“您认为是哪边的人？”
白秦随口道，“推断出我的出行目的的只有那几个，无非是把情报卖给了政府或者军方。”
对他，白秦总是毫无保留，猜测的背叛可能性里，从没有他一个位置。
白秦是那样理智到冷酷的人，只有他，不是他的血亲，却独享一份优待。
再一次认识到自己所得到的是何等待遇，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他的心脏，仍然毕恭毕敬地听着白秦的吩咐，思绪却已飘到天差地别的地方。
“……就这样，先去调查。”
“是。”纪凌回神，颔首。
“纪凌，你想到了什么。”
白秦一如既往敏锐，纪凌顿了顿，道，“我想起过来的时候，有个奇怪的生面孔，但我只看了一眼，没看清，也没有在意。”
都是常年在道上混的，危险嗅觉灵敏，知道直觉的重要性，但说是没注意也不奇怪。
白秦皱了皱眉头，“韦德的人？”
“在他的人里。”
“查。”
“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夜半，海上月影婆娑。
服务员推着车穿过船舱，路过拐角，迎面而来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还没来得及警戒，只觉脖颈一凉，软绵绵无声倒下。
纪凌大口喘气，双手攥着推车支撑身体，世界天旋地转，他好半天才找到重心，缓慢地推着车来到白秦房间门口，轻重交替叩响五下房门，“您好，客房服务。”
这是紧急暗号，很快门从里面打开，纪凌迅速钻进去，白秦收枪反锁好门。
终于放松了神经，纪凌瘫坐在门边，望着他道，“阿加莎重伤坠海，莫吉尔行踪不明，明洛被抓，普查克登船了。”
白秦把他扶起来，安顿到床上，拖出医疗箱，“带着的人呢。”
纪凌说话时酒精碰到伤口，没忍住出声，“嘶……应该有东方的手笔。”
白秦点头，专心地给他包扎手臂。
纪凌解开衣服，露出中弹的胸腹，白秦给他取了子弹。
纪凌：“我先送您走。”
白秦：“来不及。”
纪凌：“那您也得躲起来……”
白秦：“不必。”
纪凌瞧着白秦坐在他床边不断敲打手机屏幕，忽然有种白秦是为了照顾他呆在这的错觉。
但他更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呆在这里。
韦德，尼珀政府高官，能请动白秦亲自谈判，除了白秦自己无聊找事干——纪凌怀疑白秦经常处于无聊地翻书喝茶和无聊地搅动黑白风云两种状态——就是为了极其重要的事。
尼珀也算是东方国家，不过地理位置特殊，土地贫瘠，阶级差异极端固化，国家政治混乱，黑白沆瀣一气，韦德能在其中站稳脚跟，当然不是靠自身什么有实力。
——向国际医疗企业捐赠器官，明面上是这么说的。然而纪凌早调查清底细，那所谓企业完全是白家实验室的保护伞，韦德勾结几个本土地下势力，主要是提供器官，也有活人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