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家，白念筝才感受到迟来的焦虑。
倒计时如利剑悬在头顶，而他仍踟蹰不定。他心里其实差不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只是无法下决定。
吃完晚饭，换上便服，白念筝在书房门口踌躇良久，轻轻敲了敲门。
一会儿后，咔嚓一声，门为他打开一道缝隙。
他不用进去，也没那个资格。
“我见了尼珀那边的负责人，暗号已经给了，”白念筝说，“嗯……我报考了音乐学院。只是考着玩玩。”
白念筝说，“我跟白翰竹约了球赛，我们打算去喝酒，叫上阿澜他们，到邻市玩玩儿。”
白念筝盯着地毯的花纹，说，“我知道您不在乎。”
昏沉的走廊灯光照在他头顶，在他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白念筝说，“但没关系，您想我做的，我都会听话。”
没有回话，白念筝没请求他说什么，也没求他原谅。
“就是这些，”白念筝轻轻吐出口气，“晚安，父亲。”
白念筝松开门把，说，“如果您明天有时间就更好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注意到背后的书房门久久未关。
成人礼前一天的早晨。
白念筝收拾好行李，与学院老师打过电话。
“是，我目前没有能入学的条件……嗯，家里有点意外，非常抱歉……”
他正想下楼吃饭，被低低的通话声吸引注意。
他放轻脚步，踱至走廊拐角。
米拉吉紧张中带着惶恐不安的声音清晰入耳。
“……应该没那么简单，先生说是科技芯片……”
“……我不知道，他们提到了生物制药，关键货物，要马上到手……”
“……先生很看重……罗业医药科技……那个「糖果」……”
“糖果”，白念筝知道这个，但是和罗业有关？父亲没提过罗业是他们的人啊？
米拉吉在给谁递消息？“糖果”还是实验中药物，怎么会流出白家实验室。这事牵扯到家族，也就是牵扯到父亲了？
白念筝掏出手机，新闻头页明晃晃是罗科破产，罗业被判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难道父亲到现在还没回本家，是因为这事吗。不行，他得查清楚。
白念筝没着急杀人，米拉吉随便挑个时候处理就是，这种叛徒，不能脏了父亲的房子。他见书房门留着缝，便认为白秦是出门了，急匆匆离开别墅。
太阳慢悠悠沿着天边转了半圈，从朝霞埋进晚霞。
米拉吉抱着茶缸，推开留缝的书房门，白秦正在里边翻一本戏剧史，旁边未熄的手机屏幕上印着本市音乐学院的招生界面。
“少爷还没回来啊，”米拉吉边斟茶，边随口道，“清早看他走得着急忙慌，对您的事很上心呢。”
“我没派任务。”白秦端起茶杯刚想喝，动作滞在半空。
米拉吉抱着茶缸退出去，白秦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给下属打电话，“查白念筝的行程路线。”
这时，一个陌生来电恰到好处地插进通话。
白秦盯着这个号码，选择接听。
“白先生。”
“风照影。”
“长话短说，请您到罗科公司一趟，一个人来。”
“白念筝在哪。”
风照影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白念筝痛苦的呻吟。
“请您务必一个人来，在今天之内，不要带任何威胁到我们谈话的东西。”
“啪。”
风照影收起被挂断的手机。
“父亲不会来的。”
白念筝被绑着趴在他脚边，镇静虚弱，金眸晦暗，冷冷地笑，“你凭什么觉得能用我威胁他。”
风照影笑笑，没说话。
一小时过去，两小时过去。
风照影很有耐心，他没有制止白念筝徒劳挣扎的小动作，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盯着门口。
与压根不信白秦会来的白念筝不同，风照影认为他会来。
半夜十一点半。
远处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白念筝金眸睁大，里边倒映出白秦的影子，走廊惨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照得他更不似人样。
他们在原本的罗业办公室里。
白念筝看见他，却没有喜悦，只有惊惶。他还是拖了他的后腿，成了他的赘余，挣扎着大声，“父亲，这里有他们的——”
“我知道。”
白秦瞥他一眼，他便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