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你打算怎么办。”云浮筝问。
白秦沉思片刻,道,“归根结底,是我不够关心他……”
“你怎么又开始给他找补了?”云浮筝再度生生压下怒火,“错事是他干出来的,对不对?”
“……对。”
“那就该罚罚,该打打,”云浮筝见他还想说什么,立马堵住他的话头,“少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这烂脾气能不能改改?”
“一家人,说不上揽不揽的。”
“说过多少回了,家人的旗号不是万能的挡箭牌,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感情归感情,事归事,绝不手软,这不是你们的处事原则吗?不准说你是家主!不准说责任!不准包容他!这不是你该背负的责任,你当爹当成什么样都不是他干出这种事的借口!”
被完美预判了说话内容的白秦默默闭嘴。
“你心里肯定又在想,如果你做得更周到,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云浮筝太了解这个固执的男人,白秦垂下视线,她叹气,“我知道你很能耐,你很厉害,很多事很多人都依靠着你的强大,所以你觉得一切问题都能靠你的能力解决,解决不了就是你能力不够,可不管你有多强大,你能强成玉皇大帝吗?念筝这样对你,可他哭上几声,诉两句苦,闹闹自杀,你就觉得是你的问题了,你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吧。”
“他有错,我不否认,是该罚,但罚他的只会是我,不是家主。”白秦裹在被子里,不自觉抚上小腹,白念筝的精液还留在里面,那种被绝望中走向毁灭万念俱灰的欲与爱灌满的感觉,他已经体会过了。
云浮筝说得很对,他确实不想怪他,这是她最烦他的一点,那些由家族带来的观念根深蒂固,面对家人的需要,他就像没有感情没有私心一样,这么多年了,她就是纠正不了他这不把自己当人的破毛病——用白秦的话来说,这叫“应尽的责任”,他会奉献自己,就像其他家人把他供上最高的位置,为他而奉献一样。
可在云浮筝看来,真正彼此重视的家人,是不会以能力为标准,把对方放上秤盘称量,逼迫对方无条件地认同、牺牲与付出的。被亲生孩子接连用计下套的白秦,怎么会不难过呢?不会因为自己受到伤害而生气,甚至还在知道白念筝的想法后直接开始反思自己的白秦,简直就是个过度宠溺孩子的母亲。
“像你这种让人担心的家伙,真是……唉,对一个人好,不是说只要他有理由就要纵容他,感情的相处不是这样的,”云浮筝又气又无奈,“行吧,我们就说最简单的,今天晚上是他威胁你,逼得你靠上床来安抚他的,对吧?回答我对还是不对?”
“……对。”
“你不愿意跟他发展父子以外的感情,对吧?”
“对。”
“上次他也是在你明明白白地拒绝他以后,给你下的药,就是想迷奸你,对吧?”
“对。”
“行,那就按你们的规矩罚,以下犯上,冒犯家主,不敬生父……”云浮筝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还不戴套,一条条罚,该怎么罚怎么罚,你,或者纪大哥,我来也行,你放心,老娘收拾他就没手软过。”
“别打残了,而且最后一条不在族规里。”
“不准拆我台!”
今夜的事暂且盖棺定论,云浮筝最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你拒绝他,是伦理的要素多,还是就是对他没感觉?”
白秦认真地思考一会,答,“有些膈应,不过主要是对他没那方面想法。”
“行。”云浮筝点头。
纪凌在外边等着,云浮筝打开门走出来,朝里边抬了抬下巴,纪凌立马进去,云浮筝对还站在这的白念筝说,“走吧,聊聊。”
彭宇飞端出烤好的蛋糕,切了五盘,三个人坐在客厅里,云浮筝看向嚼着蛋糕食不知味的白念筝,“说老实话,我很想把你踢出去,永远别见你爸,但他没打算跟你断绝关系,我也不会代替他做决定。”
白念筝垂着脑袋,“我真的没想这样做,我……”
“事实是你已经这样做了,”云浮筝打断他,语气泛冷,“儿子,你对你爸了解多少,就敢对他下定论?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威胁有多伤人心?他就你一个儿子,你的感情得不到回应,就断定他厌弃了你,逼着他弄死你,他得有多难受,你想过没有?!”
“老婆,消消气,消消气。”
“你闭嘴!”
彭宇飞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巴。
“你干的事混账到了什么程度,我希望你清楚,”云浮筝的叉子重重戳进奶油里,“你爸对这事不会看得很重,对他来说只是你作为儿子威胁了他冒犯了他。说老实话,我也没资格过度责备他不珍惜自己,因为他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他是在我们碰不到的地方摸滚打爬的人,守的是丛林信条,对道德啊贞洁什么的看得很轻,你今晚强迫了他,对他来说性质可能比逼他断手断脚轻多了,他的观念是不会改了,但是。”
彭宇飞默默把她手里折断的叉子拿走,往她盘子里放上一把新的。
“你不是这么活过来的,你没有什么狗屁家族告诉你你应该干什么,你爸也从来没有要求你必须出人头地必须对得起谁,”云浮筝冷冷地说,“不要因为他不在意,你就错估了你错误的份量有多重。他不够珍惜自己,就是因为全世界都认为他无坚不摧。”
最后一句话听在白念筝耳朵里震聋发聩,他会这样接连设计白秦,不就是认为,白秦根本不会因为他的行为受到伤害吗?
似乎所有人都会不知不觉地遗忘,白秦也是人,会难过,会疲惫,他的强大让白念筝理所应当的忘记了,一个儿子屡屡以爱的名义构陷父亲,会给父亲带来怎样的伤心与失意。
云浮筝对此毫无办法,因为白秦的强大是真的,正是他令人只能望其项背的实力与冷酷,才让他稳稳坐在至高的宝座上数十年,难道她要劝他更柔软一点吗?那他早被丛林撕碎了,生存习惯教他在面对家人时,也无法露出脆弱的模样,于是连最亲的人,都以为他至高无上,无血无泪。
不过白秦在跟云浮筝解释他无所谓的时候,看到她欲哭的神情,一阵无语,道,“我没装坚强,我本来就这样,你别哭,地毯新换的。”
最后这段云浮筝当然不会告诉白念筝,在说完这些以后,语重心长地说,“外人也就算了,但你可是他儿子,你爸爸也是个人,四十岁的男人,你真当他是神啊?你缩在自怨自艾里,却不想去多了解了解他,宝贝,你已经成年了,有句话你爸爸说得没错,除了撒泼耍赖拿情绪威胁大人,你也该用成熟一点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应该怎么做?”白念筝茫然地看着她。
云浮筝:“偶像剧看过没?”
白念筝:“不怎么看……”
云浮筝:“在学校谈过恋爱没有?”
白念筝:“没有……”
云浮筝:“看过你朋友追女生吗?”
白念筝:“我舍友在女生宿舍底下摆了一堆玫瑰花,开着音响唱情歌,被全校通报批评处分。”
云浮筝:“……现在的高中生还挺能造作的……唉……儿子,咱们求爱,就正常一点,他是不爱你,又不是跟你有深仇大恨,你上来就宰人下药恐吓,谁能接受?到底你是黑道还是你爹是啊?”
白念筝:“我错了……”
云浮筝:“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等这事说完了,有的是时间给你认错。所以,你完全不会追人是吧?”
倒不如说是他从来没想过能把人追到手,白念筝一脸心虚,云浮筝就看出来他是怎么想的了,冷笑着说,“看看,看看,自以为是,考试分数考得再高有什么用,该用人脑思考问题的时候,非要换成猪脑,但凡长了眼睛,就看得出来你爸对你有多宽容。哦,我生的本来就是个瞎子。”
“老婆,你再说下去,小筝就要钻到地板下面去了,他已经知道错了,还是说重点吧。”彭宇飞见白念筝脑袋快低到膝盖下面了,只好出来打圆场,被云浮筝一瞪,灰溜溜地缩了脖子。
“我多骂两句是因为你该骂,你知不知道能把你爸折腾成那样的就你一个,你比那些龙头虎牙还厉害是吧?你还不该骂吗?”白秦从身体到心理都没多大点事,但云浮筝还是义正言辞地把他说得像被糟蹋了的小媳妇,把白念筝骂得无地自容内疚不已,“不会追人就去学,学人是怎么求爱的,不是学畜牲怎么交配的!”
“我知道了。”虽然云浮筝骂得狠,但还是给他留了余地的,白念筝全都听进了心里,认认真真地点头。
云浮筝满意点头,“行,看你表现。”
彭宇飞端起盘子,给云浮筝喂了块蛋糕,“那老婆,事说完了,我们就……”
“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