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白念筝伤了腿,云浮筝匆忙过来嘘寒问暖,至少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实际上,云浮筝揪起他的耳朵,“挺心机啊小伙子,说,是不是故意的?”
“哎哟,妈,松开,松开,疼死了。”白念筝叫唤连天,满脸委屈,可惜他的撒娇卖萌装可怜在云浮筝这从来都没用,云浮筝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好好把握分寸,要是让我知道再出了什么事,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痛痛痛——”
对白念筝一番耳提面命以后,云浮筝满意地下楼,跟迎面而来的纪凌撞了个满怀。“云夫人,您没事吧?!”纪凌慌忙扶住她,掏出手机联系医生。
“哎,不用不用,”云浮筝站稳脚跟,冲他摆了摆手,“纪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我想着回复老爷,走快了一点,”纪凌摇摇头,担心道,“真不用联系医生?不然我送您去医院?”
“真不用,我哪那么娇弱,别操心我,”云浮筝乐呵呵地拍拍他的手臂,“所以有急事的是白秦?”
“倒也不算急,一点工作上的事而已。”纪凌回答得行云流水,云浮筝盯着他,挑了挑眉头,“他可真会使唤人,这不都下班了,还支使你去干这干那的,有钱拿没啊?”
“我为老爷干活这么多年,哪还有必要纠结那点加班费。”纪凌笑道。
“哦……就他这样的黑心老板,能有你这样的员工,真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修来的,”云浮筝调侃,“要是你哪天跑路了,肯定是因为他太抠门。”
“您说笑了,”纪凌神情一顿,自然地露出苦笑,“老爷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离开呢。”
“你不舍得离开……可也没勇气前进,这可不好,”云浮筝顺走了一包桌上的名贵茶叶揣进兜里,啧声道,“该要的加班费还是得要的,跟情分无关,默默打白工打久了,也会心生怨怼,长期下去,就会变成隔阂,不是吗?”
纪凌听出她有言外之意,也许她本就是这幢大别墅里唯一把一切看得清楚的局外人,难怪曾经白家曾向白秦提议除掉她,只是针对她的疑问恶意在白秦一摆手后全都不了了之。
他沉默,恭敬地送她出别墅,云浮筝坐上车,摇下车窗问他,“你究竟在顾虑什么?纪大哥,你若是担忧着无法得到回应,应该不会傻乎乎的独自默默消化心情才是。”
纪凌看着车辆远去,没有说话。
云浮筝大概以为,他和白念筝一样,苦闷地暗恋着难以企及的人,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可是,叫他所痛苦的,又何止是单恋本身呢。
周一白念筝还是自己坐公交去的学校,摔那一下皮都没破,不过是在白秦面前博同情罢了。一走进教室,全班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几个好兄弟冲上来勾住他的肩膀,“抗拒从宽坦白从严,老实交代,是富二代为啥不请兄弟吃饭?!”
“我爸有钱也不妨碍我没零花钱啊。”白念筝笑道,早自习铃声响起,几人打闹着回到座位上,他放下书包打开,从里边抽出书本和一个小小的遥控似的东西。
“筝子,那是啥?”旁边的男生好奇地把脑袋伸过来。
“wifi蛋。”白念筝嘿嘿一笑。
“卧槽,你小子,带手机呢还,”男生啧啧感慨,“尖子生就是不一样,你爸不管你啊?”
“我偷偷带不行啊。”白念筝挑了挑眉头,随手按两下那个小玩意儿,桌上竖起课本,在抽屉里翻开夹着手机的作业本开始打游戏。
“其实我也带了,让我蹭个wifi,我就蹭蹭不进去……”
“想得美,我打个游戏网都被你们蹭红了。”
“李立,张孔柏,站起来!”
老师对这个低着头摸鱼摸得光明正大的尖子生视若无睹,反正人家怎么玩都是第一,严厉呵斥他周围几个窃窃私语的男生,“手机交上来,早自习后来我办公室!”
另一边,白秦的皮鞋底下碾着一个死不瞑目的脑袋,偏头正欲说些什么的声音卡了一下,平静地说,“跑了几个。”
“两个,底下的人已经在追了。”纪凌立即应答,见白秦擦了擦手指,下意识掏火机。
“不用,我不抽,”白秦坐在沙发上,抬起手,纪凌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戴上一副新的皮质手套,“你说说,对今天的事什么看法。”
“赵老板虽然有野心,但是个聪明人,不应该做出这种鲁莽之事,”纪凌低下头,没能在白秦过来前处理好现场的一切并整理出他要的消息,是他的失职,“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对不起老爷,我赶到时,赵老板已经死了。”
“是你失察,”白秦淡淡地说,“他确实没这胆子,但他背后的人有。”
“您的意思是,这事是亨特先生的授意?”纪凌脸色沉了下来。
“也许,毕竟,上周我还和他儿子吃了顿饭,”白秦微笑着,漫不经心地踢开脚下的脑袋,挪两下腿略微调换坐姿重心,脚尖轻轻蹭了蹭地板,“讨论了一下育子和金融。”
“那您还打算飞阿格罗萨吗?”纪凌道,“恐怕……”
“怎么不飞,多年不见了,应该的,”白秦一挥手,周围人纷纷退开,他站起来走出门口,纪凌冲其余人打了个手势,紧随白秦离开,“他送我这么份大礼,我这个老家伙也该礼尚往来,陪他好好叙叙旧。”
“是。”
白秦刚到公司没多久,接到纪凌的电话就改变行程过来,期间相差半个小时,纪凌却没有调查出眉目,办事效率慢得足够搅局的人从国内游到太平洋了,这令他有些不满,冷冷地说,“如果是亨特做的,就揪出他的尾巴,但你没有给我个准确的答复,我要结论。”
“是。”纪凌低着头,知道白秦的不悦,没再多说一句辩解,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就恢复沉默。灯光从头顶投下,他走在白秦背后的影子里。
“结论有很多种,不过排除不可能发生的,倒也不多,”白秦走路的节奏和平常有微妙的差别,纪凌感到有点奇怪,不过他正把更多重心放在白秦无波无澜却格外冰冷的话上,顾不得这些小细节,“譬如两周前族里的叛徒把我们在东方的货运路线卖给了亨特儿子,现在赵老板就意图出卖亨特,巧得看起来非常刻意。”
“您的意思是,还有人在背后搅局,意图破坏您和亨特先生的合作?”纪凌微微皱眉。
“光这么说,可是可不是,有可能罢了。”白秦走出废弃楼房,明显有一个往兜摸的动作,似乎又想掏出烟盒,最终却没有这样做。
纪凌为他披上漆黑风衣,迟疑地提出疑问,“但搞这种破坏的收益,比起我们的交恶和亨特家族的疯狂报复相当不成正比。如果有能力不被我们发现,来吃我们嘴边掉的零食干什么,不如去国际政府……”
“说不定就是政府呢。”白秦这句话带了叫人背后一凉的笑意。纪凌懂他的意思,安逸得太久了,彼此为了保证利益最大化一直打太极让面子,让着让着,似乎真的有人天真到认为白家是软弱害怕才缩在地下不敢动作的。
那么,按照这个古老家族的风格,此时应亮出獠牙,用鲜血来洗刷族群的荣耀了。
纪凌攥了攥拳,发现掌心全是汗水。
“老爷,如果我离开了您……”
“你不想做了就退下养老,”白秦走在荒凉的小路上,前面就是停车的地方,毫不犹豫地说,“想做不该做的事,我就亲自给你送行。”
“您说是这么说,其实很信任我,我知道的,我一直很感激您。”纪凌笑道。
白秦停下来,扭头看他一眼,“你吃错药了?”突然真情倾诉,得癌症要死了?
酝酿好的情绪烟消云散,纪凌尴尬地咳嗽一声,快步走到前面,为白秦拉开车门。
白秦真的很信任他,他心里清楚。
哪怕今天出事时,纪凌是唯一在场的人,白秦也从来没有把一丝质疑放在他身上。
白秦是黑夜,他是夜的影子。理所当然,毋庸置疑。
毋庸置疑……吗。
纪凌心绪纷乱,不经意注意到白秦弯腰坐进副驾驶的姿势有点莫名的怪,换作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纪凌跟在他数十年,是最熟悉他的人,坐上驾驶座发动车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老爷,您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白秦愣了一下,道,“还行。”
他的反应落在纪凌眼里,就是白秦特有的轻描淡写,可能不严重,但绝对不是没有,于是从沉默精干的属下切换到保姆模式絮絮叨叨,“您要注意身体,最近天气多变,我让管家留意天气预报提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