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秦攥着床单,腰被掐在白念筝手里,肉体的撞击声愈发响亮,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出于多年来的亲子感情,他不想给白念筝虚幻的念想,原本基于对云浮筝的愧疚,他连白念筝上床的意图都想拒绝,可对着白念筝那张悲伤乃至绝望的脸,他只能保持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白念筝有那种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哪怕是跟纪凌之间的感情也是才确认不久、刚刚开始摸索。
即使他们现在正在做爱,也只像是一种慰藉,一种包容,越是努力做暧昧情色的动作,心越是回不去地渐行渐远。
所以,即使他听得出白念筝的痛苦,白念筝的渴望,他也不愿意回应,只是沉默地顺从了他的索取,他过分粗暴的撞击。激烈的痛感与快感同时填满身体,后背在剧烈动作下隐隐作痛,仍然一言不发。
白念筝的脸从咬牙切齿、无表情到逐渐变得厌倦。
他从未用这样冷漠的眼光打量他的父亲,视线巡视过流畅的背臀线条,思考着自己现在这样的纠结究竟有什么意义。
最后,他加速冲撞,环抱住白秦的腰,额头抵在他背上,以紧紧相拥的姿态钉在最深处,迸发出浓厚的欲望。
紧接着,白秦也高潮了,他抱着的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彰示了对方在这场性爱中得到的快感不亚于他,哪怕从始至终没有碰过前面。
然而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他伏在他背后,冷静地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他的爱注定无望。
白念筝给他摘下口枷,抽出自己,提起裤子,下床,开门,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白秦想起身去逮住他,霎那间捕捉到他的表情,又趴回了床上。
那是个瓷器彻底粉碎的样子,本就布满裂痕的脆弱造物,用鲜艳的刷漆伪装自己完整,被随手轻轻一敲,就碎得稀里哗啦,什么都留不下。风一吹,粉末七零八落,留下一些嚎啕大哭的碎片,青瓷裂面里是鲜红的肉,往地面滴答滴答掉着血。
白念筝走了。
公寓和守在这里的人都悄无声息地移交给了纪凌。
起先纪凌以为这家伙只是暂时藏到哪去搞事情了,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没有一点消息。
只有白秦从那一天就明白,他是真的走了。
纪凌解开绷带,检查他背后的伤,皱着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他担心白秦会因为白念筝的离开而陷入自责。
白秦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他想挑断我手筋,失败了,干了我一次,就跑了。”
纪凌知道白念筝是个混账,可这也太混账了点,本来看在这小畜生喜欢白秦帮了很多忙的份上,只是略施警告,没想到起了反作用,一下子沉了脸,“我会找到他的,放心吧。”
白秦道,“找到了不要打,他还没回答我。”
纪凌抿起嘴唇,“我不能保证,他这么对你,我生气。”
白秦简单地说:“不行。”
纪凌握住他的手,放在脸侧轻蹭:“你对他这么宽容,我难受。”
纪凌自认为不擅长撒娇,不过他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这种黏蹭人的小动作加上直白的表述心意,杀伤力已经跟撒娇差不多了。
恋爱后彻底从野豹子变成家养的大猫了。或者大狗。反正是很温顺很乖但绝对不能冷落的品种。
白秦捏了捏他的耳垂,指甲羽毛似的刮过耳下的皮肤,但语气没有半分放软,“不行。”
“好吧,”纪凌让了步,不过换完药后依然拥着他,慢慢环住他的腰,“他没有对你做其他很过分的事吧?”
对此,白秦笃定地说,“你在吃醋。”
纪凌顿了顿,直接把他推倒,不过动作相当轻柔,一条手臂垫在他腰后,认真地说,“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但我不能容忍他伤害你,什么形式的都不行。”
白秦失笑,纪凌的出发点是为他好,这没什么问题,不过总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又会闹得双方不愉快,便只是抱住他的后颈,将他拽下来深吻。
一年后。
戴着圆领礼帽披着厚袍的男人低着头匆匆行走在夜色里,街头厚重昏黄的夜灯投下一片沉沉的光。他搓着双手哈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即加快了脚步。
月色清冷寡淡,街道两边灰色的建筑逐渐晕上一层神秘而恐怖的淡淡白色。他皱着眉头穿过寂静无声的街道,几乎是小跑着到一栋洋房前,敲敲房门,带着尽可能克制的慌张和急促。
无人回应。他的耐心比平时更少,再次敲门力道不耐烦地加重。
“德文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低沉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实实在在吓了他一大跳。他下意识扭头看过去,见到高檐礼帽下的乌黑短发,墨色眼眸带着讶异,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塞勒姆,我专门来找你的……你怎么半夜还在外面?”
“为了我一瞬而逝的灵感,稍微违背一下麻烦的禁令也不是什么大事,”塞勒姆掏出钥匙打开门,“进门再说吧,希望你没有染上风寒。”
“哈,整个纳亚只有你会在这见鬼的天气和宵禁令里去捕捉灵感——艺术万岁,前提是有足够让一整个冬天保持暖和的无酵饼和葡萄酒……”埃德文嘟嘟囔囔,走进去脱下外袍手套和帽子挂在架上,转头来一眼瞥见正关门的塞勒姆手上有一道暗红,随口道,“你才回纳亚多久,有什么好叙旧的。你弄伤自己了?”
塞勒姆的背影顿了一下,关好门淡淡一笔带过。“天黑擦着了。现在是先来一杯茶?”
“半夜的长谈最好要一杯咖啡陪伴,才分开这么久,你都忘了我的习惯了,真令人伤心。”埃德文半开玩笑地说着,对方不置可否。
壁炉烧得旺盛,柴火燃烧的筚拨声夹杂着寂夜的长谈。
“天知道我在外边被吓成什么样,”埃德文抿口咖啡,满足地长叹一声,对着老友抱怨,“尤其是收到了你的信,那些眼睛被墨水糊住的三流作家是怎么把你和那个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的?”
“你指望追求爆点的蠢货们说出什么比苏格兰场的废物嘴里更有用的东西吗?”塞勒姆露出一个冷笑,埃德加哈哈大笑,拍起手,“不愧是我的朋友!噢,我的咖啡凉了,我能重新倒一杯吗?”
“当然,我来就好。”塞勒姆作势起身,埃德加已经端着咖啡杯站起来,笑道,“你就在这等着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和你分享我的新作了,我保证,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是吗。”塞勒姆的语气没有很好奇,埃德加也不介意,等他拿出了他的作品,就算是这个高傲的家伙也会被折服的。他如此自信地想。
空气中开始若有若无弥散出一丝铁锈味钻入鼻尖,埃德加没有在意,这老派的屋子里有什么家具因为长久没有维护发出奇怪的味道可太正常了。
他的脚步离厨房越来越近,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埃德加刷的脸色惨白,脚上后退一步,腹部突然一凉,他缓慢地低下头,一截血红的利刃停在肚腹前。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开始冒出浓重的猩气,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老友低沉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无奈地响起。
“我说了,让我来就好。”
埃德加的脸最后定格在恐慌的表情,和未肢解完的尸块倒在一起。
塞勒姆看了看表,抢了那位杀人狂,凯恩先生的猎物,对方应该已经通过埃德加身上的窃听器听到了动静,按捺不住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门铃被按响了——所以这所谓的禁令,就是为了把小羊羔们分开关住,让狼一天只能有空吃一只吗。
塞勒姆把刀扔进水池,脱下沾血的外套,就这样去开门。
大门打开,门里和门外的人皆愣了一下。
“白念筝?”塞勒姆挑起眉头。
“是你啊,”“凯恩”,或者说白念筝也挑了挑眉,冲他笑了一下,“我可以进来吗,白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