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走了这么多城市,最喜欢的还是西北。
——因为那裏有大片的碧蓝天空,云朵结成一团,招摇的在高空掠过,抬眼的时候会被灿烂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低头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投射在脚边,街道宽广,两边是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大树,行人不多,悠闲而舒适。
颜玖跟在司徒颖的身后,踢着街上斑驳的石子,百无聊赖的又开始新的一天。光影从斑驳的树枝间投射下来,在她的耳边凝成一小团光斑,司徒颖回头的时候正巧看到她无聊皱眉掖头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又适时的抬起手在唇边掩饰了一下,让笑容变成一个并不大的弧度消失在唇角。
他在前,她在后,两个人溜溜达达的逛了大半个中国,颜玖性子开朗喜爱热闹,司徒颖冷静严谨沈着应事,最初的时候其实并不是一对结伴旅行的最佳伴侣。特别是在到了成都之后颜玖大晚上的溜出去泡吧,被司徒颖抓个正着,冷着一张脸从酒吧裏拎着衣领揪了出来,颜女王扮了一路的可怜之后,再也不敢去了。
其实那天也没什么,只不过酒吧裏临时认识的人在递给她的酒中添了什么不该添的东西而已。事后颜玖小心翼翼的问司徒颖是不是她一到他就关註着了,不然怎么能那么恰到好处的及时出现?司徒颖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然而逐渐变红的耳廓出卖了这位以稳重着称的帅哥,颜女王嘻嘻哈哈的跑到沙发背后,抱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都僵了一下,然而司徒颖最终也没有拒绝。
颜女王给简络绎写的邮件裏,觉得这是个非常大的进步,是她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简络绎回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睡觉去了。简倾在电脑那端跟她贫了半天,打架去了,剩下颜玖自己对着电脑捧颊发呆,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脸颊通红。
其实这样孤註一掷的跟着他一起走的决定下的很突然,她原本没有这样打算的,然而当她提出来之后司徒颖只是楞了一楞,却也没有再反对。
——也许是那时的颜玖太过悲伤太过绝望,头发和泪水纵横着覆盖在脸上。颜女王向来出门光鲜亮丽,唯一一次这样狼狈竟然就被他看到了,现在想来都觉得丢人。
无非是两个都受了伤的人,凑在一起取暖疗伤而已。
颜玖给简络绎发的邮件裏抱怨司徒颖生活太规律,早上必然要晨跑,下午必然要散步,晚上雷打不动的十一点睡觉。后来简络绎给简倾说起的时候是这样说的,“我哥是生活规律的绝对推崇者,我是明知故犯者,小九的字典裏就没有规律这俩字。”简倾深以为然。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玩,一路闲适,对于司徒颖来说是疗伤,对于颜玖来说却是逃难,她迫不及待的从北京逃出来,如果没有特殊的事情,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回去那个熟悉到满目疮痍的地方。
她走的那一天那个男人在车窗外哭着挽留她,言辞切切催人泪下,她躲在车裏跟着哭,几乎伸手就要开车门,然后司徒颖没说什么,只是动了动手指,按下了锁车的键,等到车子开出去很远了,那个人已经追不上了,颜玖才爆发出来,对着司徒颖大喊大叫,甚至想要逃回去。然而司徒颖没理她,任凭她自己哭累了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高速的服务区。
“好点没?”递过一瓶矿泉水。
“嗯,好多了。”颜玖接过那瓶水,对着自己的头从上淋了下去,还是冬天,她被浇的彻底清醒,也冻的直打哆嗦。
司徒颖看了她半晌,又返回服务区的超市买了一条毛巾,出来放在她手裏。
“把自己整理好,十分钟以后出发。”
“嗯。”
颜玖跟着司徒颖逛了几个月,足迹踏过了国内许多地方,司徒颖是个很好的导师,他本身就是心理学的硕士出身,一直在从事的也是心理医生及相关的心理咨询,所以后来简络绎每次想起司徒颖对待颜玖的治疗方法脑子裏都冒出来四个字,简单粗暴。
嗯,很好,简倾对她简单粗暴,司徒颖对颜玖简单粗暴。
真是很好。
颜玖跟司徒颖定下的协议本来是她跟着他旅行,他不收她治疗费,但是她同时也得保证不跟外界联系。然而颜玖在第二周还是没忍住,给简络绎发了邮件,为此心甘情愿的跟着司徒颖晨跑了一周。一周之后晨跑从节日活动变成了日常,每天早上七点刷新,跟密探似的,如果七点的错过了,那么下午还可以做一次。
——颜玖认命了。
司徒颖在旅行的第一天就让她大哭了一场,之后完全没有心理咨询师面如春风和煦友爱的样子,对待她向来都是冷冷的板着一张脸,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颜女王眼睛红了又恢覆,恢覆了又红,终于被锻炼成了一只坚挺的小强。不过跟着他跑了这么久,颜女王觉得自己不是被治愈了,而是目标转移了。
——目标转移治疗法。
司徒大人你不能这样的,你可以用目标转移的治疗法,但是你不能把目标转向自己身上啊亲。
很显然这货并没有想到这点。
所以说,嗯,治疗法很成功。(?)
自从成都酒吧事件之后颜玖就变成了一只收起爪子的猫,还会很优雅的舔舐毛,只是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原形毕露。她第一次和司徒颖一起去酒吧的时候不小心喝多了,跟一个新认识的人把自己过去的那堆破事说了一个遍,还不小心发现被倾诉的人正好也是天下的玩家。
司徒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其实颜玖的事他早就知道,给她的治疗方案他也早就写好了,这段时间他在休假,免了她的治疗费,就当给自己积点德。
其实在游戏裏遇到个把让自己动心的是个挺正常的事,特别是还年轻的姑娘,只不过她的事比较棘手,俩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才发现对方已经有了家室,这种牵扯是最难受的,特别是情感和认知受到双重打击的时候。所以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谈治疗,而是先去旅行,事实证明,这也确实是个好办法。
颜玖和简络绎一直保持着联系,只是颜女王虽然大条,却也感觉到她那裏不太对,因为简络绎近两个月来的邮件裏没有一封提及简倾。从前她戏称简络绎离了简倾活不了,简络绎却从不自知,因为她的言语中三句不离简倾,自己却意识不到。简倾以前一直没什么自信,总觉得简络绎没了他能过,他没了简络绎却不能活,然而颜玖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就好像一个共同体,没有人可以离开对方。
所以颜女王很关心她的状态。
但是司徒颖对此事不屑一顾,他原本就看简倾不顺眼,看到他俩出事反而心情愉快,对着颜玖的脸色比起从前倒是好了不少,颜女王一边腹诽这个妹控越来越本性流露了一边悄悄的劝简络绎,但是对方显然心不在焉,几次之后她也只好放弃了。
于是偷师不成功力不够的徒弟是这样问导师的。
“我觉得我的劝导已经很到位了,为什么络绎不听呢?”
“……”
“难道是我理论性的东西太多了,实践太少?”
“……”
“你怎么不说话?”
“你一脸幸灾乐祸的我都想抽你你还指望络绎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