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进厨房就撞见了伏凛。
“……哥?”现在还是早晨八点多,甜橙看到穿戴整齐明显准备出门的伏凛,眼神一瞬间都直了,“你这是干嘛?”
“看电影啊。”伏凛正在煮饺子,看见甜橙睡眼惺忪的模样,还觉得奇怪,“你不去吗?”
甜橙这才想起来昨天林含秋在群裏约的那一出。
“……哦哦。”甜橙连忙摆手,“我今天有点事,就不去啦。”
“什么事?”伏凛倒是挺意外的,“没听你说起过啊。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么?”
“不是的不是的。”甜橙灵机一动,“我家裏人给我找了人一起去相亲,就在今天,我就没法去啦。”
为了让伏凛消除疑心,他还很悲伤地呜呜呜哭了两声,以表达自己没法和fall姐一起看电影的遗憾:“我真的很想和你们一起去看电影呢,就是真的不能去,只能下次一起了呢。”
“——行吧。”伏凛顿了顿,目光从手裏的锅中浮起,淡淡瞥了他一眼,“昨晚十七和我说他也要去相亲——怎么,你们今天是约了一起,还是相亲对象就是对方啊?”
“……”甜橙万万没想到十七竟然有和自己如此有默契的时刻,立刻控诉,“不是啦!我怎么可能和他相亲!”
“……哦?”
伏凛的声音略带玩味。
甜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救:“不是!我指的是我喜欢女孩子!是不可能去和那个大傻逼相亲的!——啊不是!这辈子我们都不可能有相亲的机会啊!——啊啊啊啊我不说了我走了!”
仿佛身后跟了什么不干凈的东西一样,在意识到自己越描越黑之后,甜橙忙不迭就从小厨房裏离开了。
只剩下伏凛一个人留着,面对着一锅热腾腾的饺子,眸色渐平。
一个两个都找了这么蹩脚的借口不去,是真的这么巧吗?
除非……
而这个隐秘的想法,在伏凛到基地大门口的时候,终于得到了应验。
“嗨。”林含秋穿着一件大到不像话的白色羽绒服,口罩下的小半张脸拥在帽子上一圈软绒绒的鹅毛裏,精致得不行,“你来啦。”
——你来啦。
这样简简单单平平常常的三个字。
和无数个深夜裏听到的那些歌裏唱的一样,少女的声线清亮,甜而不腻,灵动裏印刻着若有似无的侠气。
像是开阔地平线上的碧海蓝天,就算在这样萧索的冬日早晨,都能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明亮起来。
伏凛下巴上的肌肉微不可见地一紧,看似平静地走到林含秋的面前,低低“嗯”了一声。
“我来了。”
“咦,时间都快到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做戏要做全,林含秋假模假样地往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两眼手机,“——哦!怎么这么不巧,甜橙十七他们今天都有事啊!”
“那狗哥和二队那几个呢?”伏凛明知故问。
“他们也都有事啊。”林含秋的声音蔫蔫的,但亮晶晶的眼神可和“遗憾”这两个字毫不沾边,“哎,看来只有我们两个咯。”
“你不喜欢和我去?”伏凛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不去也可以,我正好昨晚没睡好,就先回去——”
“哎别别别!我都定好了!”林含秋生怕戏演过头,连忙拉住他,“我当然喜欢!啊不——我不介意和你两个人一起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伏凛声音裏有低笑:“我当然不介意。”
林含秋压根没看出他的逗弄,怕他反悔,忙不迭就叫了网约车去自己昨天刚和雪饼去过的那家私人影院。
时间还这么早,私人影院裏的人很少。这样倒是保证了完全的私密性,林含秋进了房间就把口罩摘了,顺便找到了之前看过的那部《怦然心动》,完全按照雪饼给出的指示,和伏凛一起看了起来。
虽然昨天已经看过一遍这个电影,但今天再看一遍,林含秋依然觉得太好看了太感动了太想哭了——两个小时看到最后,看到少年和少女一起在院子裏种无花果树、画外音说着他们各自隐秘的初恋心事时,她的眼睛又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她自己很早就出来闯荡,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单纯的校园时光。别人看她是粉丝追捧风光无限,可是她真的还是觉得很遗憾的。
就是那种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去”的那种遗憾,真的会让人很难过。
更何况,她好像从来都没和电影裏的朱莉一样,遇到过一个自己这么喜欢的男孩子:有缺点、有时候会让人很讨厌,但是却还是很好很好的男孩子。
幸好,幸好电影裏的他们没有错过彼此。
林含秋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时候,忽然想到——
不对,自己身边不就坐着一个吗?!
他给自己回覆朋友圈、送自己那些鸡汤书的时候,自己是真的很生气,但林含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人傻归傻,心还是好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扭头看了身边的伏凛一眼。
放映房间裏的光线很暗,只有前方大屏幕上发出的昏弱光线映出他的眼睛。明澈干凈,似乎有些……水汪汪的湿意?
这是……哭了???
林含秋本来都快出家门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今天这电影是她让伏凛来看的,结果把别人给弄哭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屏幕上,男孩子正小心翼翼地轻轻盖上女孩的左手——林含秋摸了摸口袋,从这件羽绒服口袋的深处摸到出门前放进来的两颗薄荷糖,悄悄塞到了伏凛的嘴裏。
手心裏接触到有些冰冰凉的温度,猝不及防的触碰让伏凛的眸光明显一楞。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入眼是天蓝色的包装,白色糖果像一个圆满的月亮,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把糖送到他手裏的那一刻,林含秋飞快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借着屏幕的亮光,她冲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兄弟我懂的”的神色:“给你吃的。”
“……嗯?”
“我看到你哭了,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电影很感动的,第一次也哭了。”林含秋推了推他的手腕,“吃颗糖吧,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哭?”伏凛咀嚼着这个字眼。
“对呀,其实我刚才也很想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个电影,心裏就是有点淡淡的忧伤。”林含秋连忙安抚男人的自尊心,“不过你看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没有错过对方,不就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伏凛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眼底的泪痣在昏昧的光线裏一晃一晃,像是潺潺溪流上的小舟,荡漾在明媚水波裏。
从第一次在电脑上看到她,他就已经把这张脸深深地记在了脑海裏。
她嘴角牵动的样子、眉尾弯弯的弧度,还有眼角的这颗泪痣,就像是上帝造人时,因为偏爱留下的最迷人的痕迹。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她会在自己面前,这么小心翼翼地拿着一颗糖安慰自己。
虽然她从来都是以喷子形象示人,但是他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刚才那个电影裏是怎么说来着的?
“有的人浅薄,有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
其他地方他都没什么感觉,但是这句话,他是真的觉得说得很对。
对他而言,林含秋就是这样一个彩虹般绚烂的人。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但她确确实实是那个把他从泥淖中拉出来的人。
只此一人。
林含秋看着伏凛微动的目光,本能觉得对方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要对自己说。
没想到她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来等去,却等来一句——
“我没哭。”伏凛认真地解释,“我是今天早上起得太早有些困了,所以打了一个哈欠……可能你误会了吧。”
林含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