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则在费尽口舌地澄清另一个绯闻:“不是……对,我和哥哥根本就没和红云见过面!真不是邻居……什么?那为什么红云是红的?”你妹啊,“我怎么知道!”
旁边围着的道友开始指指点点:
“哎呀,这个青梅竹马好像也不太可靠哦,还不愿意承认的。”
“我倒是觉得有戏哦,就是遮遮掩掩才有真有假嘛。”
“我也品出点那个意思,当时我就说,红云肯定和这对兄弟关系匪浅。”
“就是就是,还不愿意帮咱们晒红……那不就等于说,只愿意给红云晒红嘛!如此特殊待遇,还不能说明有点什么?”帝俊勃然大怒,太阳真火自双目中迸溅而出:“休要再胡搅蛮缠、滥说谣言!圣人道场,我兄弟二人不想大动干戈,但你们若逼人太甚,休怪我与弟弟手下无情!”
大家一点不怕的:“你动手试试咯,道祖最欣赏眼里有活儿的人,你把他的道场烧一遍看看,还能不能听道。”
“……”帝俊一时之间竟也无话可说,居然有点败下阵来。
正当此时,之前站在红云、镇元子身边的那个道人无意间回头,看到红云脚边浮动的红色云彩,双目骤然一瞠,结巴几下,一声大喊:“啊!!红云!!”
这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偏偏如同惊雷一般,一瞬间将整个宫殿中的私语纷纷都压下了。霎时间,宫殿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猛转向红云的方向,室内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红云自己也有点受惊:“呃,呃……”
唰唰唰,身边靠得近的人顿时飞速往后退了几步,一下留出一大片位置来。
之前还在津津乐道的人们仿佛顿时变成哑巴了,都把头颅埋下去,重新开始扫地的扫地,擦柱子的擦柱子,认真到好像要靠打扫卫生证道一样。那些口口声声说希望看到红云道人的道友们也都噤若寒蝉,躲躲闪闪地避开红云的目光,俨然是“叶公好红云”的典范了。
前不久因为进殿找不到抹布,而从红云手上接过好心让来的扫把的道人膝盖一软,头皮一麻,好像死前走马灯一样,飞速回想自己方才冲着红云哭惨的时候有没有太胡搅蛮缠、神态间有没有不够善良,最后欲哭无泪,瑟瑟缩缩地将扫把双手呈上:“我我我我是好人的,我很善良的,之前哭惨是我错了,我忏悔!您,您不要劝我向善,也不要给我牵姻缘哦……”
于是,等谢圣、女娲跟着鸿钧,一路架云来到紫霄宫中时,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三千求道者,每人占据了一小块地方,或是擦或是扫洗,认认真真、热火朝天地打扫着卫生。有些人,可能并没能找到现成的打扫工具,便如西方兄弟二人先前所想的那样,撕衣服做抹布,拔羽毛捆扫帚,没有工具也要创造条件。在这群埋头苦干的劳动人民身影中间,只有一道红色的身影,颇有些无所适从、面带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圣和红云一样的迷茫,还特地左右找了一下那关键性的、象征着未来圣位的六块蒲团,结果发现它们正整整齐齐地斜靠在大殿一角:“……?”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谢圣就是喝醉了假酒、磕了毒蘑菇,头顶地脚冲天的做梦,也想象不到这样的场景啊!
倒是凤一和龙二,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下意识地背出台本中的那段对话:
“师父为什么喜欢红云啊?”
“还不是他会来事儿,眼里有活儿!”
鸿钧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沉重,缓缓地转向罪魁祸首谢圣,又转向手里空空如也,手足无措的红云。
谢圣也反应过来了,但丝毫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反倒是直摇头,看着红云目带赞许:“整个紫霄宫啊,有脑子的就这一个。”
红云呆呆地看着圣人身边的谢圣,脑袋有点卡机:他就是好心把扫帚让出去了而已……怎么就有脑子了?难道这就是好心有好报的意思吗?不知不觉间做了正确的事?
鸿钧:“……”
道祖已经开始在思考了,他让谢圣上来给这些人讲道的想法是不是错误的。
昊天和瑶池倒是一点没察觉到不对,欢天喜地地疾步走过来,冲着鸿钧恭敬行礼,而后又对谢圣也行了一下。
鸿钧缓缓开口:“你二人,反省得如何?”
昊天和瑶池本还看着谢圣,眼神闪亮亮的,闻言一下把头低下去了。鸿钧眉头一簇,定神使神通细听昊天、瑶池的心声。只听这二道童心里嘀咕:
昊天:“不太敢说。这段时间我仔细参悟,悟出了一话术。对方针锋相对,或言之有理时,可顾左右而言他化解之。”
瑶池:“只要我嘴皮够溜,说不过我就是我对。”
鸿钧:“………………”
已然超脱生死的圣人老爷,此时此刻突然感觉到了窒息、胸堵。
让你们反省,你们学习谢圣做什么??
鸿钧都想转头对谢圣说,你下去吧,别荼毒我童子了。谢圣却是又兴致勃□□来,冲着更加埋头苦干的众人抻长脖子:“哎……”都没人坐蒲团了,“那这个圣位,要怎么分呢?”
鸿钧:“???”
“你不要瞎喊么,毁人名誉。”谢圣赶紧制止,很渣男地说,“我们俩只是各取所需……”
既然被点破,谢圣索性光明正大,摁住二徒弟的大脑袋,往外怼:“回去吧你,师父这儿做正事呢。”
“什么正事……”龙二脸都要被挤成方的了,好伤心地嘟哝,“分宠的又多一个……”
谢圣:“嗯?你说什么?”龙二都不回话了,一脸的失魂落魄,在空中游魂一样地飘走了。
谢圣丝毫没有慈师的风范,拍拍手,很轻松地转过来,对着鸿钧一笑:“那,咱们就开始吧?”
鸿钧:“…………”
·
来找谢圣前,鸿钧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谢圣的道行可能非常低微,他讲的道或许谢圣听不懂。可是,鸿钧从没想过,他都快把道法玄妙拆解得不能再简单了,谢圣还是不明所以啊!
谢圣比鸿钧还嫌弃呢:“你怎么回事,就知道说这些大的方面。”他振振有词的教训,“像你这种,就是根基不稳,知道吗?修炼,那得要把基础打好……”
“……”鸿钧忍无可忍,面无表情道,“我生来便懂得这些,不需要打基础。”
“浮躁!”谢圣猛拍了一下桌子:“你看看你这个态度,是修道的态度吗?”
谢圣还记得《道德经》里那句广为人知的话呢,此时信口拈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法是寄予于万物之中的,万物皆有灵,万物皆有道。你想要参透道法,那也要参透万物!就是圣人也一样,心存洪荒,也要心存万物——”
谢圣这话,就是胡扯来的,无非想要诓骗鸿钧再多想想,怎么把修炼方法给他往简单里说。可这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却本该是数百会元后,听过鸿钧老祖讲道之后,成立了人教的老子,教导人族时所说。
谢圣这么一提,就好像是未来的人拿着梳理好的答案提纲,送到最初的发明者面前,一下就把鸿钧点醒了。
造化玉碟中记载了大道三千,鸿钧细细参悟,得以斩去善尸、恶尸,如今只差自我一尸,斩却便可成圣。此时听闻谢圣说得此句,胸中渺茫豁然开朗,也不说继续辅导谢圣了,就地闭眼,盘膝而坐。
天地间风云隐隐变动,四方气运集聚而来,瑞气与祥云自天而降,四野无声。
此时,鸿钧心中仿佛有一道玄之又玄的声音在与他问答:
“何为道?”
“何为自我?”
“为何成圣?”
鸿钧沉默了片刻。
倘若是之前,他一定会回答,道法三千,自我即执念,斩却善念、恶念、自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心怀此道方为圣人。但此时,因为谢圣的出现,命运的齿轮在此诞生了第一个拐点:“万物即道,我即是道。成圣为已即是为道!”
鸿钧倏然睁目,造化玉碟自宽袖中飞旋而出,他伸手似是轻易、又似是艰难地捉住玉牒,化气运为锋刃,当头一斩——
自鸿钧心口与造化玉碟中齐飞出混沌与大道之像,三千道法幻化出千万光怪陆离的幻影,随着鸿钧覆掌间逐渐成型。一个青色的身影身着道袍,古井无波地冲着鸿钧略一稽首。
“轰——”
无边金光劈开夜色沉沉,将旁边的昆仑也照耀的恍如白昼。万千祥云裹挟着紫气东来,金莲朵朵于无名山上空绽开。留宿于山海茶社之中的生灵们无不惶然,纷纷自塌上滚落下来,冲着冲天威压激荡而来的方向伏倒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