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危娄心道不妙,拽着丝线一点一点往上挪。
魔窟能扰人心性,站在魔窟外的时候尚不明显,现在坠在魔窟的边缘,殷危娄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里一阵阵炸裂般的疼痛,他只能忍痛拽着灵力拧成的丝线网上爬。
不知过了多久,殷危娄终于摸到了魔窟的边缘,疼的他眼冒金星,趴在魔窟的边缘缓着劲儿。
灵剑掉进了魔窟里,殷危娄低头一看,那把剑就像是掉进了岩浆,在翻滚的魔窟中很快被吞没,消失不见。
殷危娄咽了咽口水,不难想象,自己掉进去会是何种场景。
他从魔窟里面翻出来,顺着山崖滑到了山脚,不适感才渐渐消失。
南城的事儿处理完了,夔山魔窟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应对的,刚刚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剑就掉下去了,这还算好的,要是人也掉下去,岂不是完犊子了?
殷危娄蹲在山脚下想了想,他还是回宗门吧,没了灵剑,凭两条腿走回宗门,起码得走上一天。
他昨日早上溜出了六极宗,今天晚上回来的,只是出去了一天的时间,师尊出任务至少也要三天,所以师尊应该不会知道他出宗门了。
若是他溜出去的这段时间内,有同门找过来,说有时找他,那他就谎称去别的峰了,或者是躲起来睡觉了。
毕竟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六极宗没他又不是转不动活不了。
殷危娄认为自己的理由简直万无一失。
他顺着薄弱的结界偷偷溜回来,掩着老路回到寒清峰,先去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好像没有人来过的痕迹,那应该没人来找他。
殷危娄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装作不问世事睡觉的样子,前脚迈出房门,一转身便被门口那人吓得趔趄两步。
“师尊?”
殷危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惊讶,故作镇定地挠了挠头发,问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予卿的脸色并不好,眼睛有点红,眼中还有些血丝,冷声回答道:“昨夜。”
殷危娄啊了一声,疑问道:“师尊不是出任务吗?为何这次回来的这么快?”
白予卿这次没有答话,殷
危娄眼中闯入一人,是戒律堂的执法司仪,执法司仪神情肃穆,上下打量了殷危娄两眼,说道:“我告诉过你不用担心,他八成是自己溜下山了。”
白予卿依旧不说话,殷危娄不安地捏着袖角,他好像……惹出事儿了。
执法司仪又道:“你师尊昨晚回来的,见你不在寒清峰,找了你一夜。”
白予卿这下瞪了执法司仪一眼,执法司仪立刻冷笑两声不再说话,殷危娄不敢看白予卿的眼睛,低着头,叫了一声“师尊”。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说话了,殷危娄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是错的,怪不得师尊眼睛红,一晚上没闭眼当然眼睛红!
白予卿冷着脸,问道:“去哪儿了?”
事前编好的谎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什么“去百草峰找漂亮师姐师妹”“去无极峰找师兄谈论武学”“去演武场和师兄弟切磋”,再或者“随便找个地方睡觉,一睡不起”之类的谎话,殷危娄微微张着嘴,悄悄瞥了一眼白予卿布满血丝的眼睛,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
白予卿也不着急,就等着他说话,殷危娄泄气一般,耷拉着脑袋,说道:“我溜下山了。”
执法司仪用一种“你我没说错吧看他就是下山了”的表情看着白予卿,又被白予卿一眼瞪了回去。
他继续问道:“去了哪里?”
殷危娄不敢告诉师尊,他去了南城,去了夔山,还去南城烧了几具尸体。毕竟南城的一切都是他的推测,若是那些人没有要陷害师尊的意思,一切好说,若是他们真想陷害师尊,殷危娄这去一趟南城,也算是清除了对方故意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这些绝对不能告诉师尊。
况且执法司仪在这里,六极宗宗门中人就一定可信吗?
殷危娄不知道,但是谨慎一些总归没错。
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只能谎称道:“我下山去玩儿了。”
白予卿能察觉出他在撒谎,追问道:“当真?”
殷危娄狠狠点头,这一个问题姑且过去了,好歹殷危娄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白予卿又道:“你的剑呢?”
“被人偷了。”
听见这个回答,白予卿眼中满是不信,被人偷了?一个内门弟子的
法器,灵剑,能轻而易举就被人偷了?
殷危娄解释道:“我遇见了几个魔修,他们想要我的剑,索要未果,当天夜里我的剑就被偷了。”
白予卿心里清楚的很,上面那个问题是说谎,这个问题自然也是说谎。
只是他心里有点儿难受。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问向闭口不言额执法司仪:“弟子私自下山,如何处置?”
执法司仪背书一般地回答道:“视其状况。若下山不超过三天,未给宗门造成不便,只罚十鞭;三日至十日再加水牢一日。十日以上,废三年修为。”
言谈之间,白予卿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条黑红色的鞭子,殷危娄有所耳闻,这条鞭子叫虎蛟,但是亲眼见到虎蛟却是第一次。
执法司仪见状,知道白予卿是想要自己处罚自己的徒弟,他理解白予卿的心情,但是这样不合六极宗的规矩。说道:“把人带去戒律堂,这十鞭才作数,你私自罚了,他要多受十鞭。”
另一边,殷危娄的反应可比执法司仪快多了,他早已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听见执法司仪的解释,对白予卿道:“只要师尊能消气,多少鞭都无所谓,是弟子该罚!”
执法司仪轻笑一声:“你倒是懂事。”
白予卿手中握着虎蛟,指节泛白。
他哪里是生气。
他就是……就是着急。
回来之后,寒清峰就只剩他一个人,他以为徒弟是去别的峰了,找同门或者找其他峰峰主,以往他看不到人,只要到了晚间见礼的时候徒弟就会回来,所以他像往常一样一边看卷宗一边等他回来。
等了半宿也没等到人。
他用灵力探测一番,寒清峰没有踪迹,去其他峰找了一遍,连个人影儿都找不到。
徒弟走了?走了为什么会不告诉他一声呢!连个信都没有。
然后他就找了一夜。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患得患失。
他也不知道自己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点期待。
无情道,无情道,死人才无情,喜怒哀乐贪嗔欲念哪一个不是情?说好听了是无情道,说白了,不就是让人修成死人道吗?
无情道心有碎裂的迹象,或许就是从那一声声的师尊开始的,也
或许是那少年眉眼弯弯和他开完笑,叫的那一声“予卿”时开始的。
他觉得……他好像不是没有喜怒哀乐的死人了。
徒弟骤然消失,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没留下一点音信。
他急,但是急有办法吗?还不是一点消息都找不到!
或许徒弟是真的下山玩去了,也或许他有别的事儿,不能让他这个当师尊的知道。
但……但是他就是着急。
白予卿握着虎蛟,迟迟下不去手,徒弟低着头跪在他面前。执法司仪负手站在一边,等着他罚完,再把殷危娄拖去戒律堂,打了另外的十鞭。
殷危娄闭眼等了许久,都未等到鞭子落在身上。
“师尊?”
白予卿不亲手打,他放开虎蛟,让其飘到殷危娄的身后,虎蛟一鞭扬起狠狠地落下,抽出一道鞭风,殷危娄后背的衣服瞬间被抽裂,他咬着牙,忍住了没发出声。
师尊背对着他,殷危娄看不见师尊的神色,但是他知道师尊是真的着急害怕。
十鞭过去,虎蛟的威力不容小觑,殷危娄的后背已经被打的劈开肉绽了,他强撑着站起身,对白予卿躬身行礼。
“师尊……”
白予卿依旧不看他,执法司仪在旁边却冷不丁地开口了。
“随我走吧,还没打完呢。”
师尊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只是把虎蛟收了回来,殷危娄又看了师尊一眼,默不作声地随着执法司仪到戒律堂,受了另外的十鞭。
十鞭抽完,他的灵剑也没了,只能自己一瘸一拐,慢慢从戒律堂挪回了寒清峰。
作者有话要说:白老师:孩子去哪了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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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追文的大可爱们(づ ̄3 ̄)づ╭~
白老师无情道都快塌了,我发誓离淦他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