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悄悄交给李夫子的,自然是不想叫旁人知晓的意思,荣王的父亲原是南梁皇室转了许多弯的亲戚,认真算起来也只不过是有些沾亲带故,可城中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人实在是不胜枚举,他也算不得什么出名的人物。
不过他生意做得极好,是有名的玉器商人,当初聘娶太后时除了一双自己亲猎的活雁,还有这对雕了近两月的玉雁。
这东西太后一直藏在手中,倒是没有心腹以外的人知晓,当初聘娶荣王妃时,她倒是没将这东西给她,反而是留到今日要悄悄留给李妍书。
这礼让李夫子收得更有些不明就里,看上去好像对这亲事当真十分满意似的。
“后日也是天象司算出来的吉日,太后会遣礼官来宣赐婚的旨意,届时一切都要按着规矩走,难免有些刻板……”
一向赐婚后的三书六礼都是由皇家来办的,加之洛暄逸看上去孤苦无依,赐婚虽极有颜面,但太后总不能一手操办,这些事情尤其容易让人钻了空子在各处慢待,与其届时弄得李家骑虎难下,不如由她先将能办的都办了,外人看起来不过也是多嘴一句太后心急。左右算是订了婚,赐婚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的事。
还有一点,那女官瞒了下来没有说。宫中情形并不怎么分明,皇帝这些日子看上去一切如常,可他手下的那些心腹却都蠢蠢欲动,一个个盯着荣王府,又想着沾上这门亲事在全势上更进一步,又怕皇帝多心,在他面前说着要用婚事掣肘这位异军突起的异姓王。
皇帝的态度一直模糊,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要趁着他尚未拿定主意,赶紧先将事情定下才好。
“今日算是过了文定,待后日过了大礼,此事才算真正定下。”那女官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玉雁,“待赐婚的旨意下来,往后的流程便只有愈加隆重的,断不会如今日这般匆忙。”
李夫子手里捏着足比得上寻常百姓家聘礼之数的玉雕,又听着这女官给他解释了好一通,实在不好再板正着脸面不说话,心中虽还有些不满到底话说得柔和了许多。
“太后思虑周全,朝堂……宫中之事复杂多变,必有我们这些百姓不大清楚的地方。”他不是不分好歹的人,这女官的话说的模棱两可,大约是与朝堂脱不了干系。
如今太后既然肯将玉雁留给他们出来,想来当真是有旁的不能言明的缘由,他是点了头同意了这桩亲事的,许多事情多想一些也只能是多想而已。
“先生最是知晓朝堂局势变化莫测的。”两人跟在最后慢慢踱步,前面的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对于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帝王心性最是难测,贵府小姐既要与世子结为连理,自然也是要同世子一道承受来自朝堂后宫的一切。”
“这是自然。”这些事情不但他们想的清楚,两个孩子想必也是清楚明了的,李研书在情感一块懵懵懂懂,在旁的地方却不糊涂。
女官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李夫子,觉得他大约是没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世子在科考场上大放异彩,宗室之中走科考道路的比比皆是,能如世子一般想的清楚明白的却不多。”
“在殿试中刻意隐匿自己的文采,这点连太后都能看的出,旁人自然也能看得出。”
洛暄逸科考的卷子旁人看不见,宫中却是知道得清楚,他殿试的文章与前几次相比实在差的有些太多,想来也是不想锋芒太过。
李夫子方才知晓此事,心情很有些复杂,原以为是他殿试有些心不在焉,却没想到这是他刻意为之。只是这孩子到底年岁轻一些,这样的事既要做,自然是要从一开始就做的,最后来这样一遭少不得遭人疑心。
“朝堂上的眼睛全盯着荣王府,自然也不会放过了世子妃和世子妃的娘家。”女官脸上的笑意不减,却隐约透露出些许担心来,“没有父母庇护的孩子,锋芒太盛是要遭人眼红的。”
“人性如此,防难胜防。”他教出了那样多的学子,身居高位的也有那么一两位,官场上的那点事也很是清楚明白。
一个才学出众的异姓王,一个与朝中官员关系密切的岳家,想要在朝堂中做什么怪,皇帝的确防不胜防,而唯一的法子他想到了,太后想必也希望他能这样做。
“今岁科考的学子们的名次都算不上太好,想来是我年岁渐长精力不济的缘故。”他轻咳一声,“近日身子也不大好,原本也不预备着再收新的学子了。”
他逆着日光看向自己面前长长的阶梯,“太后为世子将一切思虑周全,两个孩子日后必不会受什么委屈。”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先生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