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闻言沉默,如果是在他改修太一玄妙法之前,宋人屠招他前来说出这番话,他大概会答应下来。
宋人屠点点头道:“他死亡的第二天,正是我来到观海城的时候,更何况他的尸体还停在了城主府,我自然有所关注。”
“只是听说我要来了,对方深知瞒不过我这一双破妄神瞳,只能假死脱身!”
态度本来冷淡下来的宋人屠,见到青年开口,便看向秦沐,声音平静道:“若你果然仍对当初的事心存芥蒂,过些日子,本王让你亲自带队,去将镇妖司如今的这群人从街上一个个的五花大绑,送到天牢。”
而他本身显露出来的资质也只是97点的金灵根,以及筑基期巅峰的修为。
他的声线也如小孩子一样,带着一种稚嫩与清亮,可话中的内容却让秦沐瞬间头皮发麻。
“而你所说的因为爱惜性命而一再妥协,那是因为你没有遇到需要你用自己性命去守护的人或事,倘若陛下不是与我八拜为交,面对如今这幅烂摊子,我会是第一个跑路的,傻子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去把性命奉上。”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变得灿烂。
“第三,你不与任何人同流合污,唯一关系好的那个人还假死脱身了。”
“第四,你平日里当值很少与人交流,下值后就径直回家了,这叫做不结党营私。”
秦沐闻言一怔,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不明白宋人屠这样的大人物为何会对他这样的小人物进行挽留,还给出了免去总部培训的承诺。
秦沐恍然大悟时,心中突然想起‘王校尉’谈天论地,对许多事情都耳熟能详的惊人见识,以及死亡当晚,突然来找他喝酒,并让他画出‘灵果’模样的事情。
光明正大就将苍子煜等人寄放在了秦府?
脑海里想着这些时,他也走近花池,来到了那个青年的身旁,并抱拳躬身,向着坐在摇椅上的宋人屠一拜,口中恭声道:“秦沐拜见城主。”
“第五,你资质也还过得去,还有着一门元婴境的功法,以你的资质,只要不死,过些年可就是一位元婴修士了。”
“毕竟,一群死人的价值,哪有一个活人的价值高?”
话落时,他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宋人屠微微摇头,无奈解释道:“那是由于前百户贺龙兴办出来的蠢事,他一边认为你身怀嫌疑,一边又将你留下来。”
“让齐煞玉去带你前来,也是因为如此。”
宋人屠见他久久沉默,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决定。
“其实那是我真实的想法,奈何那时对唐千户的性格不甚了解,又忌惮对方的修为以及官身,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可事实上,我很担心当初继续拒绝下去的话,会受到什么危险,只能认怂,硬着头皮继续留在了镇妖司。”
“倘若你还不解气,本王一声令下,就能让人将贺龙兴也押回观海城,让他也体验下被人当街用锁链绑着送往镇妖司的经历。”
可此刻看来,那位老魔头竟什么都没有布置?
“平日便也罢了,如今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若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我便不念旧情,不等外敌侵入,大煜内部就要乱成一锅粥。”
镇妖司能够给他提供的,不论是丹药还是灵石,又或者是法宝、功法,他全都不需要。
“而且,城主大人可比唐千户的脾气要暴躁的多,你难道只忌惮唐慕白,却不忌惮城主大人吗?”
秦沐听他这么一说,又回想起自己与王校尉相处时的一幕幕,瞬间感觉后背生出一股凉意,更是头皮发麻,声音微沉的问道:“借尸还魂?”
“旗主朱鸿是个墙头草,哪边强势他就依附哪边;旗主陈庆看似老实,却是缥缈宗早年就安插进来的细作;旗主韩卓年纪不大,却是个利益熏心之徒,早已收了那些商户的贿赂;旗主张啼则是逆贼皇甫洪涛的暗卫。”
秦沐见到宋人屠稚嫩脸庞上露出的这幅怪异笑容后,心中没来由的一慌,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就连旗主都是如此,下面的那些校尉、巡检,自不用多说。”
说罢,他将桌上的辞呈拿起,手腕一翻间,便有一支毛笔出现在他手中,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后,便将辞呈收入袖子里,接着正视秦沐,神情认真的道:“此刻起,你就不是镇妖司的旗主了……”
宋人屠见到他那副神情后,嘿嘿笑道:“这位王之豪,你的王大哥,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青年听他这么一说,目中闪过笑意。
“便以观海城举例,偌大的观海城中,能够让我信任的人连五指之数都没有。”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秦沐索性也将该说的事情说明。
说完这句话后,他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还没有向你介绍他,他叫吕山,是镇妖司暗卫的千户。”
“千户言重了。”
秦沐迟疑一下,轻轻点头。
宋人屠见到他目中闪过的感伤之色后,面容古怪的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位王大哥是个好人?”
他后续想要继续修炼,只能去找寻先天五行之物。
他本来很看好秦沐,可如今由他亲自出面,又许下如此多的好处,秦沐却没有从他面前的桌子上拿回辞呈。
毕竟……世道将乱。
话音一顿后,他又轻笑一声,继续道:“本王此前只是看好你,不过听到你这番话后,这份看好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对你更加欣赏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我面前敢像你那般侃侃而言的。”
一直站在宋人屠摇椅一侧,自秦沐前来就保持着沉默的那个青年,察觉到宋人屠态度的转变后,突然开口道:“唐千户此前有提到过,秦旗主对自己走在路上被镇妖司绑走的事情仍然心怀芥蒂,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吕山则在这时侧头看向宋人屠,道:“城主大人,若无要事,卑职便与秦沐一同告退了。”
“唯有性格豪放,为人不拘小节的王之豪能和你把关系处好。”
“这导致所有旗主、校尉、巡检都对你避犹不及,生怕被你牵连,反将他们暗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暴露出来,你自然没有机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更不会听到一点风声。”
“他们在本王眼中,早已经是一群死人,若处理掉他们,能够让你回心转意,自是值得的。”
秦沐闻言后,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情况下,隐于人海才是最安全的事情,也利于他为九霄弑神枪找寻到一位合适的持宝人。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对待你这样的人,稍微宽容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我相信城主大人刚才所提到的一切好处,也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只是我的性格偏内敛,为人又懒散,实在不愿意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愿意去与一群人虚与委蛇,正如我当值时,不爱与人交流一样,辞掉旗主的职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人屠没有说话,只是懒散的摆摆手。
吕山转身之际顺便给了秦沐一个眼色,秦沐见状便也向宋人屠行了一礼,随后跟在吕山身后与他一起穿过月门离开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