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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异路(无需特标的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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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慎安道:“因怕传染,几名病患都迁到了偏僻处。”

柳云并不相信,冷声道:“尚未足三日,瞿宣务一刻不缓地催王妃来此不就为了防止传染,又何必急着迁移。”

瞿慎安面色微冷,正欲开口,后头忽有一名青年枢士匆匆跑来,脚步有些微跛,气喘吁吁道:“瞿师兄,司院着你立刻带王妃去她房里。”

瞿慎安一怔,狠狠瞪他一眼,沉声道:“司院不是迁到西客房了?”

那枢士面色古怪,瞟一眼王落等人,似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急得冲瞿慎安直眨眼,支支吾吾道:“又、又迁回去了。”

瞿慎安大讶,细看之下见他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心知出了变故,正自七上八下,柳云却已瞧出苗头,立刻道:“好,我们这就去,还请带路。”

那人哀苦地看了瞿慎安一眼,颓然转身带路。瞿慎安一时无法,也只得随后跟着。才到司院房前,便听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却不知是谁。他满心疑惑,大步上前推门而入,果见一名陌生女子大喇喇坐在中央主位上,司院魏嬛倒坐在下首,另有五六名高阶枢士立在一旁,皆是面色铁青,形容狼狈,有的脸上还挂着淤肿的伤。他心下一凛,一步踏入,厉声道:“你是谁?”

那女子眼皮子也未抬一下,笃悠悠拣着桌上果盘中的白槿仁吃,懒懒摇头叹道:“我是谁?你连我是谁都不知,便敢来我地头上掳人,唉,原来我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

瞿慎安一愣,隐隐觉得不妙,尚未反应过来,柳云已一把推开他冲了进去,“砰”一声撑在桌子上,大叫道:“秋老大,怎会是你?!还认得我么秋老大?!”

秋往事抬手照他脑袋上一拍,眯起眼笑道:“小柳子,许久不见,长高了啊。”

柳云拍开她手,大笑道:“呸,秋老大跟着李老大久了,变油滑了才是。”

瞿慎安浑身一震,退了半步,瞪大眼叫道:“秋往事?你是秋往事?!”

王落也跟了进来,笑道:“往事,你倒跑得快。”又望向她对面那名着司院服色的女子,见她十分年轻,比秋往事似也大不了几岁,倒颇觉讶异,问道,“这位便是魏司院?”

那女子面容十分平淡,只是双眉修长俊挺,平添几分英气,加之此时满脸怒容,目光灼灼,倒也别有一番生动。她听王落语中明显有讶异之感,立刻没好气道:“是我怎样?女子做得将军做得名医,便做不得司院么?!”

王落微微一笑,说道:“不是做不得司院,只是听说此间司院得了青白热,姑娘实在不像。”

魏嬛面色一红,别过头闷闷哼了一声。

柳云冷笑一声,望向瞿慎安道:“瞿宣务,这是怎一回事,还请解释解释。”

瞿慎安阴沉着脸,还未开口,秋往事却扫过屋中几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枢士笑道:“青白热?瞿宣务定是断错症了,这哪儿是什么青白热,分明是青紫热,买些半钱银子一大罐的跌打膏抹上几日也便好了,何须劳动四姐。误会一场,这儿也没什么旁的事,柳云,你便先带王妃回去,我同魏司院再聊聊。”

柳云大声应下,得意洋洋地扫视一圈屋内诸人,护着王落大摇大摆向外走去。

瞿慎安立在门口盯着秋往事,满心不甘,见王落擦身而过,蓦地起意,陡然抬手欲向她抓去。哪知手才一动,忽觉一道劲风“嗤”地擦过指尖,跟着轰然巨响,身后的门板竟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片飞溅,在他肩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却不知究竟是何物所为,只隐隐嗅得一丝果仁香味。

耳听魏嬛一声惊呼,瞿慎安怔愣地回过头来,见秋往事拈了一粒白槿仁入口,悠悠笑道:“瞿宣务,凡事三思啊。”

瞿慎安又惊又怒,却终究不敢再动。柳云大觉扬眉吐气,与有荣焉,拍拍他僵硬的肩膀道:“兄弟,看开些,我头一回同她过招也吓着了,灰了好几日,多来几回也便想通了,差太远,没脾气。”说着一挥手,冲外间护卫高声道,“兄弟们,奉秋将军令,送王妃回府。”

护卫中有一多半识得秋往事,余下的也仰其声威,皆是心绪激昂,齐声吼道:“遵令!”队列齐整地簇拥着王落气势雄雄向外行去。满屋枢士一声不敢吭,外头低阶弟子更不知发生何事,既未得号令,也便任他们招摇而去。

秋往事估摸着人已走出重泉院,便挥挥手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同魏司院有事要聊。”

众枢士多半似是松了口气,忙不迭便想出门,唯有瞿慎安横身往门口一堵,面色铁青地僵立片刻,忽浑身一松,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作势欲跪道:“储后殿下……”

“免了。”才一开口秋往事当即抬手打断,“瞿宣务省些口舌,也不必紧张,我不过同魏司院谈几句,不会动她一根头发。”见他仍目光闪烁似不愿走,便又道,“重泉院起了疫情的消息可是瞿宣务自己宣扬出去的,我若当真有心为难,封了这里一把火烧了也没人说闲话,瞿宣务还有什么放不开?”

瞿慎安面色微变,望向魏嬛,神情挣扎。魏嬛咬着唇,冲他点了点头。他犹豫片刻,终究转头出门,其余一干枢士也皆紧随其后鱼贯而出,不片刻便走得没了影。

屋内便空空荡荡地只剩两人,霎时安静下来。魏嬛见秋往事半晌不语,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道:“你想怎样?这里可是枢院,你武艺再好,敢与枢教为敌?”

“枢教?”秋往事好整以暇地笑道,“魏司院这司院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枢教未必乐意替你出头吧?”

魏嬛面色唰地一百,又旋即涨得通红,肩头微微发颤,怒道:“你、你胡扯!我的司院之位是神子殿下亲封的,如何名不正言不顺?!”

秋往事眼中微微一黯,轻叹道:“果然。”

魏嬛暴跳如雷,喊道:“什么果然!我根本未见过神子一面,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你认得我么?见过我么?凭什么无理无据如此想我!”

秋往事挥挥手道:“你先坐下,别激动,我并未如何想你。”

魏嬛略微平静下来,却仍是握着双拳,胸口起伏,紧紧盯着她。

秋往事见她渐渐冷静,问道:“你未见过神子,却见过卫昭吧?”

“卫昭?”魏嬛一怔,嫌恶地撇撇嘴道,“那奸贼,谁见过他!”

秋往事眼神一冷,哼道:“看来你压根不知道这位子究竟为何砸到你头上。重泉虽称不上名院,在济城却也算数一数二。你年纪轻轻,一无资历,二无修为,三无名望,四无背景,神子上哪儿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更怎会突发奇想不知越了多少级提拔你做司院?”见她面上又露怒意,不待她发火便又问道,“你好好想想,可曾见过一名容貌不输容王妃的男子?”

“这倒真有。”魏嬛显然印象深刻,并未如何回想便立刻肯定地回答,“约摸五年前随师父到风都游枢时在一间慈恤堂见过那么一个,长得真是好看,人却怪怪的,起初鼻子朝天谁都不搭理,后来不知怎地一直同我搭腔。”说着怔了怔,问道,“怎了?这个莫非是卫昭?你又怎知此事?你今日到底是做什么来的?”

秋往事不答,只问道:“你可同他说过想做司院一类?”

魏嬛怪异地瞟她一眼,说道:“他自己问我可想做司院,这岂有人不想的,我自然说想。”

秋往事点点头,了然道:“你升司院,便在那不久之后吧。”

“是不久。”魏嬛愈觉疑惑,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秋往事垂目低叹道,“你爹娘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魏嬛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意思?”

秋往事不欲多说,抬眼望向她道:“意思就是你可以接着做你的司院,我不会为难。”

魏嬛一怔,心中敌意稍减,也便慢慢坐回椅上,疑惑地望着她道:“你……真的不追究?”

秋往事摇摇头,说道:“问多了你也未必说得出来,你只要告诉我,掳走王妃可是杨家要你做的?”

“杨家?”魏嬛一怔,“哪个杨家?凤陵杨家?”

秋往事见她似颇意外,心下微讶,说道:“自然是凤陵杨家。”

魏嬛莫名其妙道:“怎又冒出个杨家来?一时卫昭,一时杨家,你可能一次说个明白?”

秋往事见她不似作伪,也疑惑起来,问道:“不是杨家指使你掳人?”

魏嬛冷笑道:“杨家?杨家虽号称教外护法,可除了从不露面的杨上翕,其余根本与枢教无涉,凭什么指使我?”

秋往事道:“你莫名做了司院,看得出众人不服。先前几个管事年轻的年轻,无能的无能,修为没一个上得了台面,想必不是此间原有光景,是你做司院后,有能者纷纷不服离去,才成了这般模样吧?若是背后无人撑腰,这么多年只怕根本无法立足。神子南迁之后山重水远,加上裴初的影响,在北方应当威信不著,能够给你撑腰的,除了杨家还有谁?”

魏嬛面上闪过一丝委屈,咬牙道:“不管旁人说什么,我行得正,坐得正,只遵神子令行事,没对不起谁,也没亏过心,我没错!”

秋往事神色一动,倾身问道:“遵神子令行事?神子除了封你为司院,莫非还叫你做过别的事?”

“自然。”魏嬛下巴一扬道,“旁人如何看轻都好,我从未有付神子所托,神子也从未弃我。”

“神子会叫你做事?”秋往事大讶,“他叫你做过什么?除了叫你,可还叫过别人?”

魏嬛戒备地盯着她道:“枢教不涉政,政令也不及枢教。你又非教中人,就算储后也无权过问!”

“枢教不涉政?”秋往事挑眉道,“你刚刚才掳了容王妃,这也叫不涉政?”

魏嬛撇撇嘴道:“容王妃又无官职,怎算涉政?”

秋往事又问:“这事也是神子叫你做的?”

魏嬛冷冷瞟她一眼,扭过头不说话。

秋往事见她不否认,便知不曾说错,越发觉得不妥,微微皱眉道:“你确定接的命令都是神子下的?当日还在风都倒也罢了,后来去了永安,北边都在裴初手里,哪儿还传得过什么令来?”

魏嬛嗤道:“你不是教中人自不知道,枢士往来不受限,教内传信自成系统,有什么难的。”

秋往事道:“教外限不了你们,教内却能限,好比北边枢士过了琅江,若不拜会方家便难在南边立足。裴初当日还在北边风风火火搞什么另立神子,虽然没成,可永安的令要传到融洲,怕是没那么容易吧。你没见过神子,我倒是见过多次,脾性再清楚不过,他连自家皇宫里的事都懒得管,哪儿有闲情传令到千里之外?枢教如今什么局面你也清楚,可曾见他这神子有过什么作为?”

魏嬛怒瞪着她道:“神子行事自有道理,岂到你说三道四!他怎地没有作为?若真没有,裴初那伪神子不就成了!之前是卫贼当道,蒙蔽视听,今后会更好的。”

秋往事听她非议卫昭,本欲告诉她真相,想想又觉无谓,只道:“神子甚至从未当面同你交待过什么,你究竟凭什么肯定那些命令确实出自他手笔?他想必是以书信传令,那些信呢?你拿一封给我看看。”

魏嬛冷哼道:“都是密令,我早烧了,你不必打主意,也别想拐着弯诳我。神子我是没见过,可我见过白上翕,当初第一封密令便是他亲手带来的,岂能有假。”

秋往事大吃一惊,愕然道:“白上翕?白上翕不理教务多年了,怎会……”

魏嬛道:“旁的教务可以不理,神子令岂能不从。”

秋往事着实未想到竟还会牵出白玄易,满心惊讶,此时人已不在,怕也无从对证,只隐隐觉得枢教水深恐怕还在想象之上,心念一转,说道:“之前的且不论,总之这回掳容王妃的令,一定是旁人伪造。”

魏嬛双眉一竖道:“谁说是伪造,这回是白……”忽省起说漏了嘴,立时收口。

秋往事当即问道:“白什么?白上翕已然不在,是他的什么人带的信?侍从?弟子?”说至此处忽地心中一动,一拍桌面,低呼道,“裘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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