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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异路(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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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得了她保证,多少放下些心,又问:“那王妃这里……”

秋往事微微蹙眉,来回踱了几步,忽展颜笑道:“干脆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同我一道去。”

周齐大惊,愕然道:“啥?殿下抢她家里的地,还要带她一道去?”脱口而出顿觉不妥,顿时涨红了脸,吱唔道,“我是说,我是说……”

“不是她家的,是容王家的。”秋往事倒不在意,自顾自盘算道,“王家已颇有些脱离容府的意思,王妃从上燎邦起到现在也半年了,容王简直不闻不问,夫妻做到如此,还不恩断义绝?有她一同去融西,我们自然更好说话,她也为自己谋些资本,只看她是不是愿意把注押在我们身上了。”

周齐只觉这储后殿下行事天马行空,追之不及,与李烬之大相径庭,偏又似颇切要害,细想也不无道理,只得暗暗叹气,无奈道:“殿下做主吧。普丘严将军应当五日内可上路,我人多慢一些,总要十日。殿下深入敌境,可千万小心,我会准备两千精兵随时待命,若真有需要,立刻过河接应。”

秋往事点头笑道:“如此最好,有劳周将军。”

周齐想了想又道:“还有裘之德与那楼晓山处若有了消息,我该如何处理?”

秋往事道:“楼晓山处只怕没那么便当,若有消息你尽管拆看,如不紧急便通知我,如若紧急,便同费将军商量着办,也可问问方入照意见。若是杨宗主或其他什么人上门找我,尽管直说我去了融西便是。至于裘之德,他不会有消息了,你回头派人去收尸便好,对外头只说他试图逃狱,被击杀了就成。”

周齐又吃一惊,讶道:“裘之德死了?”

秋往事点头道:“他是小角色,问不出多少东西,我收拾了。你放心,他在枢教已成叛逆,捉回去一样是死,没人会多追究。”

周齐神情恍惚地应下,怔怔看着他。

秋往事见他呆呆愣愣的模样,不由笑道:“周将军还有什么疑问?”

周齐唯恐一问又问出什么吓人的来,忙摇头道:“没有了,全凭殿下吩咐。”

秋往事拍拍他肩膀,笑道:“那将军便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理理思绪,明日再干活。”

周齐也觉着实需要清清头脑,忙不迭应了一声,匆匆告辞离去。

七日枢元节一过,永安满城仍飘着鸟语叶香,第一拨回迁风都的人马便随着李烬之的北巡队伍上路了。因准备时间不长,夷桓关栈道又尚未完全修复,仍需走几段山路,于是尽量轻车简从,带的也多是能行路的年轻官员与武将,一共六十余人,再加二百护卫,浩浩荡荡往风都行去。一入风洲境,李烬之便带着几个心腹换过平民服色,脱队先行,兼程赶路,余下的自有沿途官员一路接引,随后缓行。

到得风都城外,几人也并不张扬,便随着进城民众一同排队。刚出节不久,又盛传朝廷不日回迁,因此大量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入城的队伍排得老长。李烬之混在人群中,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对永宁新朝的期待,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心绪激昂,意兴飞扬,恨不得立刻大展拳脚,将胸中勾勒了一遍一遍的盛世图景绘于人间。眼中扫见几名下属也是神采奕奕,嘴角挂着自豪又神秘的些微笑意,不时交头接耳地低声说些什么。李烬之瞧他们彼此热络兴奋的模样,虽觉欣慰,却也隐隐有些感叹。他多年来隐姓埋名,鲜有人知道真相,永宁要员多半不在身边,虽暗中时有联络,堪称神交,却终究有所隔膜。如今复了储君之位,便有了臣主之分,难免要顾及帝王威严,私下虽尽量随意,毕竟也有了分寸。这几个已算心腹,平日里也颇亲近,可在真正放松的时候,有意无意间,距离便显了出来。细细想来,虽大半天下皆已在握,可堪称知己的当真又有几人。这一刻便越发思念起秋往事来,想告诉她心中的急切,想让她听听众人的夸赞,想看她坦率的赞赏眼神,甚至想她便只静静地站在身边,什么也不必说,就那样眼神一触,会心而笑。

暗叹一声,收摄心神,想想在风都稍作安顿便可上融洲,心情也轻快起来,振作精神,竖起耳朵将周围百姓所言种种渴求与担忧一条条暗记于心。正听得入迷,忽见队尾有些骚动,许多人聚在一起嘈嘈切切地似在议论什么。其中一人嗓门尤其宏亮,高声道:“怎么不真,白花花的银子都拿到手了,都是官银,所以还有个凭契,说是遭卫贼迫害的偿金,不必缴税。喏,在这儿呢,识字的看看。匠里这种小地方都发了,风都岂会没有,大伙儿进了城只管找官府要去,凡受过卫贼祸害的都有。匠里官府小气,每户只给了十两,还不一次给完,听说当门那里有人一次得了百两呢,堂堂风都,怎么也给个五十两吧。”

边上有人问道:“真有这等好事?我不指望五十两,十两便知足了。只是受没受过卫贼祸害,红口白舌的,可拿什么做个凭证?”

“要什么凭证。”大嗓门大喇喇道,“普天之下,哪个没受过卫贼祸害,只消寻执笔郎写张情由便是。如今是永宁新朝,储君何等英明,还能同咱们百姓耍赖么。”

众人纷纷附和。李烬之却大觉讶异,见几名下属也皆是神色震惊。队伍前部之人听得动静,也皆往后围去,他们几人倒一下便到了队头。他冲一名属下打个眼色,见他会意往队尾行去,便带着余下之人入城。赵景升早几日已先来一步安排各项事务,知他们今日会到,已派了人在门口等候,守门兵士也早已得了吩咐,一见令牌,便上城楼唤了一名红衣劲装的女子下来。那女子十分年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俊俏,眉目分明,发髻高束,装束干练,有几分雌雄莫辩的英气,神色倒十分沉稳,只是有些紧绷,似有强自撑持之感。她并不声张,只行了个小敛翅礼,说道:“请恕失礼,几位请。”语毕便领着几人向内行去。

李烬之一见她便觉有几分面熟,又扫见她腰间系着枚灵枢,枢痕凝滞,显是逝者之物,其上残存的些微枢力却十分熟悉。他心下一动,问道:“你是乐书的女儿?”

女子似颇吃惊,抬头望着他,神情十分激动,欠一欠身压着嗓子道:“刘雏见过殿下。”

李烬之想起刘乐书的牺牲,也有些伤感,低低一叹,拍拍她肩膀道:“你爹的事,是我安排不周,愧对你们母女。”

刘雏眼眶微微一红,抿着嘴摇摇头,低声道:“爹求仁得仁,必无怨悔。殿下杀了卫昭替他报仇,我们母女已感激不尽。如今殿下复位,爹在枢界也必定含笑。”

李烬之轻轻点头,问道:“你娘怎样?”

刘雏道:“多谢殿下关心。我娘最近好些了,我劝她回了枢教,有人陪,有事做,不那么伤心了。”

李烬之问道:“在凌霄院?”见她点头,又问,“你呢?还这么小,便出来做事了?跟着赵伯伯?”

刘雏挺挺胸道:“我不小了,储后杀卢烈洲时,也不过大我两三岁。赵大人回来那天我才同他讨的差事,做宫卫,今日来接殿下便是第一桩活。”

李烬之瞧她两眼,笑道:“自在纵横,两法底子皆不错,在你这年纪算是难得,到底家学渊源。只是你爹娘虽精枢术,却并不好武,皆是书生路子,你倒怎做了侍卫?是赵伯伯安排,还是自己提的?”

“自己提的。”刘雏眼中闪着光,说道,“我想学储后,练好武艺,将来上阵杀敌。”

李烬之笑道:“哦?你想跟储后?”

刘雏用力点头道:“修自在法的,谁不想跟储后。卫贼也是她亲手杀的,我若能侍奉她,也算报答。”

李烬之见她如此崇拜秋往事又如此痛恨卫昭,心下不免苦笑,说道:“她一时还不回来,你便先跟着赵伯伯吧。”

刘雏急道:“赵大人吩咐我先跟着殿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必竭力完成。”

李烬之见她稚气犹存的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由失笑,瞧她眼中熠熠生气,倒有几分秋往事的神采,也生了些亲切之意,一路随口聊着,往万世宫而去。

自西南角偏门进了宫,仍是尽量未作惊动,向储君储后理政的入照殿行去。赵景升已在殿前随阁内等候,早早迎了出来,见了李烬之当即负手半跪行礼。刘雏也跟着补了大敛翅礼。赵景升起身冲她微微一笑,说道:“殿下,这个是……”

李烬之点头道:“乐书的女儿,我已知道。”

赵景升道:“她年龄小了些,但人颇机灵上进,练功也勤,入殿试各项皆列前茅,我想放她在入照殿做个郎卫,殿下以为如何?”

刘雏有些紧张地觑着李烬之,入照郎卫职衔不高,却是储君储后的贴身近卫,赵景升虽已应承,不得李烬之同意总不作数。

李烬之先前已知赵景升有此意思,心下也觉刘乐书的后人确实应当关照,料秋往事也不至小气,便笑道:“入照殿不好呆,到时可莫叫辛苦。”

刘雏喜笑颜开,忙道:“我不怕。殿下,待储后回来,分我跟她可好?”

李烬之不由失笑,摇头叹道:“赵大人,看来我可得加把劲了啊,不然风头皆叫人盖了去,瞧瞧,这会儿就已被人嫌弃了。”

刘雏顿时涨红了脸,吱唔道:“我、我不是……”

赵景升也笑道:“好了,这便是入照殿第一名郎卫,余下的名单我拟了一份,迟些交殿下过目。”转向刘雏道,“你先回左卫阁,把出宫令牌交了,晚上便过来当值吧。”

刘雏忙挺着背脊应了一声,行过礼匆匆去了。

赵景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说道:“殿下可知我为何要放她在入照殿?”

李烬之心下一动,问道:“除了抚恤遗孤,先生莫非另有深意?”

赵景升缓缓上前两步,抬眼望着他道:“我是想趁着储后不在,让她先为殿下所用。”

李烬之一听便已明白他意思,微微沉下面色,说道:“先生太过多虑了吧。”

赵景升无奈地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这话殿下不爱听,只是储后的位置究竟如何摆,确实已该开始考虑。储后威名太甚,当时是好事,如今却已未必。阿雏的话,殿下可莫当她是孩童之言。这丫头年纪不大,可生性豁达,为人重义,跟谁都能做朋友,风都年轻一辈许多以她马首是瞻,颇有首领之姿,连阿翊有时都愿意听她的。她张口闭口皆是储后,对旁人难免有影响。何况如今视储后为天下第一英雄的,又岂止她一人。这些话传得多了,对殿下倒未必不好,可是对储后一定不好。自古功高震主,殿下不忌,旁人会忌,面上的分寸,总不能丢了。”

李烬之盯着他半晌,忽道:“先生这话似乎不是凭空而发,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人说了什么?”

赵景升点头道:“我便是想同殿下说这个。这几日有消息,东边好几座城皆盛传受过卫昭祸害者皆可向永宁新朝索取偿金。因为有凭有证,有几个城守扛不住,只能松口答应。”

李烬之心下一凛,说道:“我刚才入城也听人议论这个,正想派人去查,这事是怎么闹出来的?”

赵景升道:“以我目前所知,最早便是有人拿着储后的令牌领了第一笔偿金。”

李烬之虽已多少有所预料,仍不免一震,愣了愣道:“拿得准么?往事虽行事随性,却也自有章法,并非瞻前不顾后,不该会做出这种没头没脑的事来。”

“怕是错不了。”赵景升道,“流言传到风都之前,费将军便已来了信,第一笔银子便是他手里出去的,给的一名老樵户。这老樵户费将军见过,储后也确实曾吩咐过,费将军便未起疑,给了一百两银子。本还打算在城内拨间屋子给他,因他说想上风都寻亲,便作罢了。几日之后,却收到匠里城守薛霁一封信,说捉到个怀揣官银的老头,声称是费将军处领的卫祸偿银,还是储后亲口许的,因此写信来问是否属实。费将军当时未以为意,便回信说确有此事,之后回头一想却觉不对,储后素来低调,与那老樵夫萍水相逢,似不该自曝底细,当日老樵夫来领银两时,也只说是女将军,并不似知她身份。他觉出蹊跷,怕有人借机生事,当即一面追了封信告诫薛霁,一面也写信给我,说明原委,另有一封写给储后,眼下尚无回音。我一收到信,立刻去薛霁处查问,才知他接到费将军第一封回信之后不久,便有人拿着储后令牌上门,吩咐他给城中百姓发放卫祸偿银。因令牌不假,费将军处又已有先例,他便信以为真,依令行事,第二封信却到得晚了。”

李烬之眼神一动,问道:“究竟有几块令牌?费将军给钱之后,莫非没把令牌收走?”

“令牌倒只有一块。”赵景升道,“储后还是有分寸,是一次即废的蜂尾令,那老樵夫并未出示令牌,只是费将军认得他,因此给了。薛霁处那块已收回作废了,究竟是怎么流出去的,眼下还不清楚。”

李烬之轻哼一声道:“搅事的人手法倒细,知道费将军不好糊弄,便不在他这儿搞鬼,而找上薛霁。薛霁本是跟费将军的,当城守也不久,经验不足,江湖气重,瞧着费将军已给过,便没再向上请示。原本上万银两的大事,一块蜂尾令如何调得动,经过这一番安排,却竟水到渠成。一处开了口,传言一起,别处便不好做,再有人从中煽动挑拨,立刻便哄起来。”

赵景升点头叹道:“若不是费将军警觉得早,只怕外头翻了天,我们倒还毫无准备。”

李烬之问道:“先生可已做了什么安排?”

赵景升苦笑道:“这事不好办,稍有差池便失人心,我也只能先尽量压制传言,追查祸首,让各地城守先将索银的登录名册,以查证受害情由为名先拖着,究竟如何处理,还要等殿下拿主意。”

李烬之冷笑道:“祸首倒不难猜,往事应承给那老樵夫银子,想必是偶然相识,临时起意,连费将军都只听她提过一句,甚至不知曾给过令牌,又有什么人能了解得如此清楚?若不是读心之能,哪能做如此周到的安排。”

赵景升点头道:“费将军信中也特别提及江未然与楚颃曾见过那老樵夫,此事是他们所为,多半不假,我同费将军皆已派人搜捕,只可惜至今尚无下落。”

李烬之微讶道:“费将军见过他们,那往事想来也见过,竟让他们跑了?”

赵景升道:“原本已然抓住,储后的意思是废了那丫头枢力,只是下山途中出了岔子,叫她从费将军手上跑了。”

李烬之想了想,说道:“江未然一个孩子,容易躲藏,楚颃却不同,无论融西融东明庶风洲,都无他立足之地。这偿银之事背后需要煽风点火,他必定在四处走动,带着江未然未免不便,我猜两人或许已经分开。你告诉下头别专盯着带女娃的男子,单个的也要留意,他应当尚不知道我们已知情,暂时不会收手,我们且别动声色,暗里加紧搜查,一定把他挖出来。”

赵景升赞同道:“殿下说的是,此事源头虽在当门,成势却在风洲,我想楚颃也在这里,各门各路都已查下去,想必近日总有线索。”顿一顿又道,“即便断了源头,流言一时半刻也停不了,场面上终究要给个说法,殿下打算如何?”

李烬之想了想,问道:“先生可问过往事的说法?既是因她而起,也该找她来一同商议。”

赵景升道:“信自是送了,只是尚无回音,或许还要几日。”

李烬之垂头不语,来回踱着步。赵景升见他为难,便道:“此事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裴初当时退得匆忙,府库多半留着,凉洲阊阖近年未有大乱,也有些积存,因此咱们手上余钱倒也有些,只要能控住流言不再扩散,拨些银子出来把事压下去也不是必定不行。”

“不。”李烬之摇头,“这等事一旦开了缺口,传言哪还控得住,到时几座城发了,别处没有,怎不起哄。而且我疑心,此事还另有深意。”

“哦?”赵景升讶道,“怎么说?”

李烬之理了理思绪,缓缓道:“先生请想,于百姓而言,有卫祸偿银,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若是没有,顶多不过失望,又非生死存亡,无论再怎么煽动,我们若一口咬定不给,难不成还会有人为此造反?充其量骂上一阵也便罢了。江未然费这许多心思,莫非就为掀起一场闹剧?”

赵景升微微皱眉道:“江未然这丫头我实在接触不深,摸不着她心思,殿下以为她想做什么?”

李烬之无奈叹道:“我也拿不准,至少离间往事与永宁必是其一。此事若不处理漂亮,对百姓倒还罢了,要紧的是对大臣们不好交待。”

赵景升也叹道:“我也是担心这个,虽显然是有人借机生事,可储后行事,终究太随意些,好比这回的令牌,即便是蜂尾令也不该给,真要关照那老樵夫,回到城里想怎么关照都行。如今这样一闹,岂不无事生非。”

“她那会儿只怕还生着气,说不定都打着一去不回的念头,哪里顾虑这些,没把永宁令扔出去便万幸了。”说着微微苦笑,甩甩头道,“此事我大致有个想法,先生看是否可行。百姓深受卫祸之苦是事实,新朝新气象也确实应该,所以这事倒不如顺水推舟,干脆做大,也不必压什么流言,来者不拒,人人有份。”

赵景升吃了一惊,讶道:“殿下,没说笑吧?人人有份,即便一人一两,咱们怕也要倾家荡产了。”

“咱们倾家荡产,那别人如何?”李烬之侧过头觑着他,眼中微微闪着光,有些得意,有些狡黠,便似当日答出了先生的刁钻怪题时一般模样,“我是摄政储君,政令一下,要服从的可不止是永宁,还有容府。我们养精蓄锐了多年,府库充实,军备齐全,又新增了西北二洲,光卫昭的身家便富可敌国,风都、永安前后两处国都的积累都在我们手中,就算花些钱出去,也不至动了根本,再要打仗,一样打得起。反观容府,虽也是物阜民丰之地,可世族盘踞,反薄了官府之力,齐心之时尚且无妨,如今大势将去,已有分崩离析之像,便一下失了底气,王家、方家、甚至半个楚家,倘若一起袖手,容府又还剩下什么?加之近年数番大战,尤其当日风洲一役,战线从释卢到琅江,规模甚大,所费不赀,所得却仅一个融西,实在折了大本,此后又打永安,更是颗粒无收,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如此折腾。如今兵也疲了,库也空了,再叫他散一回大财,先生说他可还承受得起?容府眼下名头上虽属朝廷,毕竟尚有根基,江未然那鬼丫头兴风作浪,终究也离不了这副家底,她既然挑出事来,咱们索性借机狠狠削一把容府,瞧瞧最后哭的是谁!”

赵景升微微动容,神色慎重,眼中却有些兴奋之色,思忖片刻,说道:“此法虽然冒险,倒也未尝不可一试。所谓补偿,未必便要给现银现粮,减税减役,发放耕地,甚至助人返乡皆未为不可。风洲数度易主,有过好几拨外迁,如今地多人少,若能借此充实人口,倒是利大于弊。而容王刚刚回府,想必尚不甘心,恰好给他添些乱子,叫他腾不出手来惹是生非,也省我们许多麻烦。唯有裴初和北境需要提防。”

“裴初不足惧。”李烬之道,“北境不宁,他比我们紧张,不敢轻动。何况他硬充好汉,税赋定得甚低,偏偏底下人又贪敛,结果是民穷国也穷。我们这里发偿银,他既无理由、也无实力跟着玩,如此一来,人心必生向背,再用先生的助民返乡之策,裴初除了大片荒地,还能留下什么?就算他真要立刻开战,咱们也不惧。发偿银固然免不了损耗府库,可只要人心齐,钱在库里同在百姓兜里,又有多少区别?一朝开战,征粮征物,还不是出自百姓,百姓富足些,咱们征得便也容易些。至于北境,”他笑了笑道,“眼下虽有征兆,却尚未成形,待我过去看了再说。若真有什么突变,也大可先让融西上去顶着,咱们再慢慢周旋便是。”

赵景升缓缓点头,正欲开口,外头忽有人叩门道:“大人,融洲回信到了,信使说您曾吩咐一到立刻呈上。”

赵景升望向李烬之笑道:“来得正好,应是储后那里有回话了。”开门接过信拆开一看,笑容却渐渐变得无奈,轻叹一声,递到李烬之面前道,“殿下,融西怕是不能替我们顶了。融东十万人马陈兵穗河,储后已孤身入了融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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