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元炁汪洋围住的肉身佛面不改色，当然，也改不了色。
“老衲只是接收了惠能祖师的记忆。”
“记忆？”陈泽瞬间联想起释明心那割裂的两份记忆，顿时有所明悟，
“你是说你其实是上任住持的元神，只是接收了来自惠能的记忆？”
“正是如此，老.”肉身佛突然失声。
片刻后，一阵精神波动直接传来，
“施主可否略施援手，帮老衲接回声带？”
陈泽愣了愣，随即在精神波动的指引下，来到肉身佛近前，将手伸进干尸的喉咙开口处，一阵捣鼓。
“多多谢施主。”肉身佛的发声恢复，声音却比之前更加难听。
“别客气。”陈泽能够理解，背后悄悄甩了甩手。
刚刚的精神波动犹如风中残烛，想必是要省着点用，所以才用肉身佛声带说话交流。
“不知。”肉身佛格登出声。
精神波动不惜损耗，似乎是认为此事非常重要，仍然坚持辩驳，
陈泽迟疑地反驳道：“尽管记忆相同，可元神却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为了.长存。”肉身佛艰难答道。
“倘若施主完全被灌输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行为模式也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喜欢那个人喜欢的，做那个人该做的事。”
“你以为你是局外人。”
“长存？”陈泽反驳道，
陈泽微微低头，直视眼前瘦小佝偻的肉身佛。
但是一切外来影响都如泥牛入海，没入肉身佛当中掀不起丝毫波澜。
【陈氏内丹术】再度开放解禁。
“施主认为，什么才是界定一个人的标准？”
刚刚一番辩驳，两人反而拉近了不少距离。
肉身佛没有出声算是默认，这也是他省着用声带的无奈之举。
“但那又如何！”
“老衲年少用功苦读，远赴西洋求学，后来学贯中西，勘破尘世皆虚妄才来到南华寺出家。”
“法号要传下去.”陈泽想起了梁懿的道号“少阳子”，似乎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那你们是连元神都割裂，变成两个人格了？”陈泽还在消化这过大的信息量。
片刻后，阵阵精神波动传了过来，将话语续上。
“你如何能知道在上一个瞬间，你是不是被浸泡在阴冷湿润的水缸里！”
陈泽睁大眼睛指着肉身佛的鼻子沉声道，
“难道就都该学你们？躺着念经等来世，等极乐世界？”
“多谢大师。”经常把秃驴挂嘴边的陈泽双手合十，行了个端端正正的佛礼。
无论如何，找机会试试就知道了。
“你说得对。”陈泽神色依旧沉稳，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每任住持方丈临到肉身死亡之际，元神会经由仪式投入到肉身佛当中，接受记忆灌输。
而面前这位则被灌输了全部记忆，知道历史上那位惠能早已死亡的真相，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知道一切来龙去脉。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分贝逐级攀升，
“我只需要去做！”
“你自己，可能才是书中人！”
待他回过神来，系统已然完成了【技能融合】。
陈泽发泄似的向悬崖一侧轰出数拳，冲击波打在岩壁上，砸出块块碎石落进深渊，再被熔岩汪洋即刻吞噬。
“一切皆是虚妄，一切皆是梦幻泡影，施主又能肯定，自己不是接收了何人的记忆？”
“施主.”不再是精神波动，而是肉身佛那难听的声音。
“你以为你自己在翻阅别人的人生，旁观他人的故事，可殊不知”
上任住持临死之际，元神灌入肉身佛当中被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本身记忆残缺，且只被灌输部分惠能记忆，因此自认为是惠能。
陈泽一口气将话说完，唾沫星子喷了肉身佛满头满脸。
接着在肉身佛一句一顿的娓娓道来中，陈泽逐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没有什么是能够肯定的。”
也就是说被困在琉璃珠里的老僧是真的认为自己就是惠能，不明真相。
“我会把握住现有的一切，然后不断努力，一直到抵达顶点！”
“记忆.咯，本，就.”肉身佛突然住嘴。
“大师你可曾听说过，少阳子，这个名号？”
他悟不悟无所谓，系统悟了就行。
“这，本就，是老衲存世的缘由。”肉身佛说话更慢了，能把急性子活活急死。
传承下来的记忆也被割裂成两份，一份完整，一份残缺。
恍惚间陈泽似乎见识到万千莲花生落，漫天佛陀摧倒，撕裂，血肉化作养分滋养大地。
“可真正的惠能早已圆寂，传承下来的不过是记忆罢了。”
“其二。”肉身佛继续解释自己存世的原因，
“便是我，我这份完整记忆存在的缘由。”
也许是来源不同，也许是他的自创丹法本就有悖于传统，这之后的修法让陈泽有些大开眼界，甚至不敢确定还能不能叫作炼神还虚。
“施主试想，那位自认为是惠能，也拥有惠能的记忆，那他就是惠能。”
“施主可知，当初惠能祖师为何会把记忆割裂，代代相传？”
“这就够了！”
“.”
乍一听有些复杂，但其实弄明白以后很简单。
“那施主又和那个人有什么分别呢？”
“他也是老衲。”
“大师，应该没事了吧。”陈泽唤出炁团顺着光线望去，这肉身佛虽然看起来阴暗枯槁，实则锃光瓦亮，也无异味，倒给人以宁静祥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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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
陈泽点点头不作纠结。
“抬头看看吧！”
精神波动即刻传来：“世人生，老，病，死，化作黄土一抔，不留半点痕迹。”
“肉体皮囊尚且如此朽坏，八识又如何能够超脱？”肉身佛的声音实在太过难听，以至于根本感受不出语气，
“惠能祖师早已涅槃，老衲也离真正圆寂之时不远。”
“施主穷追猛打将我逼出，应该不只是为了逞口舌之利。”
霎那间关于炼炁化神之后要如何修行，陈泽脑中一下子有了全新的想法，颠覆性的架构。
“一个人的过往构成记忆，记忆本身也在塑造人格。”
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只不过在放任自己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