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画外人不止一个。
还有那跌坐在地,不断挣扎的煮茶老者。
刘娜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脚,也不像是画出来的。
“你是谁?”她开口问道。
束发戴冠,道袍飘逸的道士看了她一眼,却是反问:“你眼瞎吗?”
“我是道士。”
“.”刘娜换了个问法,
天地间亮如白昼,刘娜瑟瑟发抖,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磅礴天威。
“而这些.”道士又看向亭内修罗地狱般的分食现场,张嘴一吐。
和先前一般无二的浓雾自口中喷吐而出,卷积着漫过亭内每一寸角落。
隆隆隆隆!
隆隆!
“哈哈.贫道略施小计耳,那龙子便自投罗网。”
“你看不出来吗?”
又是一道迅光飞去,天地间的阴影再度扩大。
看着这凶杀现场,刘娜心中却是没起多少波澜——只因方才的刺激太过,已然脱敏。
“你道爷当前还敢逞怪!”
“这是什么!”她发觉这是道士收回五脏六腑后遗留下来的东西。
而外头极亮的天地间竟突兀多出座巨山,不,是巨像。
“这里是什么地方。”刘娜忽然站稳了问道。
“你在做什么?”刘娜不禁问道。
原来是一尊比例怪异的巨灵神将,上下一般粗,身材圆滚滚跟条柱子似的。
道士指间夹着的黄符一甩,飘飘然涨大变轻变薄直至化作一片黄光,再隐隐凝成一座宫阙罩在这小小的六角亭外。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才扑到泥炉上,没等老者下一步动作。
雷声姗姗来迟,刘娜抬眼望去,只见天边墨池已悉数化作刺目亮光,好似汪洋,而无边雷霆激作海啸巨浪,就要朝着整片大地倾泻怒火。
“终南山只是一座山。”刘娜目光炯炯盯着道士。
“你叫什么名字?”
不一会儿,嘶吼声接连响起,神将们似乎和什么敌人战作一团。
刺鸣声入耳,刘娜又觉一阵恍惚,好像自己的脑子分成好几半,每一半都有不同的人格在争吵。
道士唇齿开阖间,竟引动周遭雾气乱卷,给人一种喷吐鼻息般的错觉,
“.陈泽,耳东陈,三水泽。”
“人之身体内自蕴神灵。”道士望着自己的杰作,卖弄般向刘娜开口道,
巨像在已然分不清天地界限的无穷光亮中硬生生占出片阴影,只是色泽颇为奇异,好似肉色,体表千沟万壑。
“咕噜。”
说罢,大将军化作右肾归来,再被道士一口吞回腹中。
忽的白光大作,天地间透亮一瞬。
“还不醒来?”
“只余嘲风、蒲牢、狴犴三者。”
地上的老者脖颈弯折后正好朝向她,眼神却愈加灵动,透出难以置信的目光,好似正常人躯才是对他的束缚一般。
“这是中真七景右肾神,名象它元,字道主。”
“蒲牢好吼,声若惊雷,曾言天地间一切声振皆不如它。”
道士跟菜市场买菜似的左挑挑右捡捡,伸指点向其中一团薄雾,
“此乃中真六景左肾神,名春元真,字道卿。”
周遭挥之不散,安如泰山般的浓雾竟如轻烟般飘飘摇摇涌入道士口鼻之内。
他捏了个法诀,伸手自迷蒙中揪起一丝轻烟,用力收紧,轻烟被挤散,化作这样一幅图景:一个山野农人漫山遍野晃悠,饿了吃野果,渴了喝山泉,最后呆呆望着天,营养不良死了。
“不过。”
道士诧异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
“秦岭,终南山。”
“故贫道此行,便是为余下二位龙子。”
甚至到最后,连天上的月儿也流转倾泻下来,没入道士眼中。
于是一切声势浩威都被隔绝在外,刘娜像是看默剧一般看着外头的天空被撕裂,大地被劈成焦土,炸出火花,再被山洪随之冲刷淹没,如此反复,好似被玩家摆弄的沙盒世界一般。
“此终南山非彼终南山。”
“真终南山早已被挪作天外天入口,身入其中便等同于强渡天外天。”
“求仙。”
有的是百战将军告老还乡后苦求仙方金丹,以求缓解多年沉疴痼疾带来的病痛。
然后是那个只余一张伸缩人皮的胖子商人,随着口诀变得愈加肥腻,再拼接套叠到一起,
“下真二景肠神,名兆腾康,字道还。”
嘲风嘲风,嘲风!
这个名字让刘娜心中一震,有什么记忆被翘起一角,却又似蒙着层薄雾瞧不分明。
他用光秃秃肉掌指了指外面尚在激战的神将,换来刘娜一脸的不明觉厉。
“吾等不过是处于夹缝之中。”
“将指,去!”
每一声令下,道士手里的指头便少上一根,天地间的巨灵神将便多上一尊。
“上部第二景发神,名玄父华,字道锋。”
再回过头来,那道士却是对地上的老者步步紧逼,后者仓惶挥动手脚,眼神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嘲风者,羽类之长,好险,好望,其形象常被装饰在殿角翘檐上。
将手从头上拿下来,道士盯着掌心,念念有词道,
“人身有三部八景二十四神,各具名讳。”
有的在喊“快醒来快醒来”,有的以头抢地,有的掀开裤裆看自己把怎么没了,有的呆愣无神。
一个大鞋底子就结结实实印在老者脸上。
“世人所见终南山只是遮在表面的替代品。”刘娜定定道,随即追问,
“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终南山?”
眼见有效,老者作势还要呼喊,却被道士以更大的嗓门掩盖过去,
道士再答:“龙子嘲风。”
而后雾气逐渐稀薄变淡,露出其中各式各样的脏腑器官。
有的是衙门办案抓到妖人,却反而贪图长生不老,助纣为虐。
说着道士已经骑跨上去,将老者死死压在身下左右开弓,拳头雨点似的招呼下去。
“故吾行云布雨,冲发山洪将其惊出,再以雷声震震接连诱之,和其一争高下。”
咦?
刘娜张皇四顾:“孔教授呢?”
“聒噪!”
“有诗云,重击蒲牢唅山日,冥冥烟树睹栖禽。”
“自然是寻前人踪迹而入。”
老者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看好戏,竟没顾上看紧这宝贝。
“嘲风是什么?”刘娜怔怔问道。
完事再一个足球踢,竟直接将老者的脖颈咔嚓一声踢折过去。
而道士似乎无知无觉,依旧如数家珍般炫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