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城的录制就这样顺利告一段落。
经纪人张平赶过来接裴夜星回帝都,等两人上飞机同坐,这才发现裴夜星今天完全不对劲。
可看裴老师的模样,倒也没有太大变化。
裴夜星原本就有点冷白皮,平日里看着就有种脆弱的质感,好在常年冷漠示人的气质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
与之前对比明显的是,今天眼下的青黑明显了点,像是没睡好。
不过打扮依旧得体整齐,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头发蓬松,脸蛋英俊,甚至在他目光的打量下,还冲他扬了下眉。
“怎么。”
张平打哈哈:“没怎么。”
……就是觉得裴老师今天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过分正常。
张平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直觉,但他毕竟做了裴夜星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可以说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裴夜星的人。
裴夜星虽然常年冷脸示人,气质也冷漠,但那冷漠气质也是分层次的。
张平试探着问:“你昨晚没睡好?”
不知道为什么,裴夜星唇角分明没动,可他就好像感觉到裴夜星扯了下唇角,像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没有,睡得很好。”
裴夜星阖上眼,不欲再开口,张平便识趣地收住话头。
下飞机后张平送裴夜星回家。
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尽管平日里他都是这样的状态,但今天的气氛格外的沉肃,张平忍不住将车窗降下让新鲜空气涌进来透透气。
车子开到路口时遇到红灯停下,对面大楼的led大屏播放着广告,明灭的光影落进车内,将裴夜星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清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车水马龙的窗外,那屏幕上动图变换,苏愿的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里。
一个小牌子的广告。
她身处在那浮夸的广告里显得异常做作,美貌的很虚浮。
他只看一眼便意兴阑珊地挪开眼,只觉得是她,又不像她。
张平也瞧见了这广告,下意识收回目光从后视镜里看裴夜星一眼。
几秒的广告一下就过去了,裴夜星整个人都陷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前方红绿灯由红转绿,张平只能无奈踩下油门,一路平稳地将裴夜星送至家中。
临到分别,还有些不放心,再三对着裴夜星嘱咐:
“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裴夜星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张平惴惴不安地走了。
裴夜星洗完澡,站在落地窗前自上而下望外望。
他住在帝都最中心的高档公寓,视野开阔,灯火如豆,夜景美不胜收。
童年原因,他对物质有着极高的渴望。
当时参加选秀的理由也很简单,他需要钱。
在一群少年们满怀憧憬说着自己的梦想的时候,他只有拼了命地练舞和练唱,才能让从没有基础的自己勉强跟上,从被贴着花瓶和废物,到顺利撕掉这个标签,他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他没什么梦想。
唯一的梦想就是搞钱。
他后来终于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想要的房子,车子,名,利,都一步步地收进手中,但心里却总有一个缺口,无论靠多少物质都无法填满,他羞以示人,也从不示人。
只有苏愿靠着入梦的机会,探到他最隐秘的心内角落。
梦里的她用花言巧语迷惑他,亲近他。
拙劣的借口,却靠着梦境的滤镜轻而易举地取得他的信任。
一想到她,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从早上开始――确切来说是从昨晚开始,他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窒息感里,心里像悬着一根刺。
可笑他记忆里实在太过卓越,与她在梦里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样都能细致数出来。
从她怪异出现在他的浴室,到她照顾他一夜,再到她在片场骂他狠心郎负心汉……
记忆的碎片拼凑出一个鲜活的影子,她娇气的、羞恼的、开心的剪影,一幕一幕,早已将他的心牢牢占据。
到底是他没能看出来是苏愿,还是拒绝深入怀疑那就是苏愿。
无论是那一个,都显得他可笑至极。
他甚至不愿多想为什么她能入他梦的原因,只认真在记忆里找寻她是否真心喜欢他的痕迹。
等到再回忆起来,才发现她的端倪早已有迹可循。
现实里无故的讨好,换搭档选择他,殷勤地靠近,再到梦里自然拉近扯的鬼谎,一步步诱他沦陷。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她都像是有一个不得不靠近他的理由。
江景如画,裴夜星的眸光渐渐暗下去。
他生平第一次有喜欢的人,想要保护的人。
最终大梦初醒,他仍旧孑然一身,与他前二十多年信奉坚持的宗旨完全吻合。
诚如她所说,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什么损失都没。
“呵。”
他转身出门。
……
银色的跑车在深黑夜幕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盘山公路弯弯曲曲,可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减速过,甚至速度还在稳定地加快。
车队有人逐渐跟不上裴夜星了,就靠边停了看他飙车。
有人费解道:“裴哥今天是怎么了?”
“害,我也不知道呢?!”
“今天见他就感觉不对,说实话,我挺担心他的。”
几人垂首思考了下,都认同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