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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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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迎着各异的目光,时郁表现地非常淡定,接着道:“还没嫌弃他弄臟了你们店,他倒是装起来了。”

服务员小姐姐彻底傻眼了,或许是没见过时郁这种尖酸刻薄对待同行的人。她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只能装作没听到。

少女慵懒又随意的语调,让人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时郁瞥了一眼服务员小姐姐,淡声道:“荆谓云,给她道歉。”

这算是羞辱了,荆谓云再不济,也是客人,尤其是在这种有钱有势才会来的店裏。服务员受点欺负,其实是常态,她们的工资也不是普通服务员可比的。

服务员小姐姐当即说道:“小姐,不用……”

“我和你说话了?”时郁是准备把目中无人大小姐脾气演到底了。

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不少。

服务员小姐姐求救似得看向一旁的梁恬。

梁恬皱了皱眉,看起来似也不喜时郁这种态度,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刚才荆谓云对人的方式,确实……不太好。

人无贵贱之分,服务员也只是出来赚这份服务的钱,并不意味着她们可以任人欺辱。

时郁此举,虽然过分,但貌似还有点道理在裏面。

所以梁恬才没有管。

系统:不愧是女主,这样都可以往好的一面想。

至于沈寻,他还没从晕车那股劲裏缓过来,现在头晕眼花,自顾不暇。

荆谓云眼睑低垂,视线落在时郁身上,少女肌肤透凈且白,发丝上沾了几滴雨水,在走廊灯光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她就那样站在那裏,比他矮一头多,却似居高临下般凝视着他。下巴微微仰起,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他一个大老爷们,被一个小姑娘骂得抬不起来头。要是被北园那些人看到了,指不定笑成什么样。

这样的场景,荆谓云莫名也有点想笑。

大小姐等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眼皮子抬了抬,“你敢不听我的?”

“不敢。”荆谓云面无表情道。

至于是不敢不听,还是不敢别的,谁也不知道。

“那还不去?”

荆谓云目光冷然,对着服务员小姐姐沈声道:“对不起。”

少年背脊依然挺直,纵然满身狼狈,却有种说不出的傲然。他发梢此时还有水珠向下滴落,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服务员小姐姐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过去了时候,大小姐却还是不依不饶,用清甜的嗓音,说着刺耳的话语。

“大点声,没吃饭吗?”

【好吧,好像确实没吃饭,这不正要吃吗。】

【说起来,我就早上吃了一顿,一直到现在都没吃,还真有点饿了。】

【荆谓云,你快点嘛,让我欺负完,我们好赶紧吃饭。】

听到这,荆谓云目光微暗,眉眼一沈,内心某处似被羽毛轻抚一般,所经之处莫名其妙地开始升温,蔓延至全身。

时郁方才,是在和他撒娇?

荆谓云抿了抿唇,稍稍提了些音量,顺便无师自通地朝服务员小姐姐微鞠了一躬,道:“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很不对。”

服务员小姐姐被这一幕搞得不知所措,只好连忙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这段小插曲才算是过去了。

————

入座时,座位分成两边,梁恬本意是女生挨着坐,男生坐对面。

时郁却又不干了,开始耍起脾气来,说什么荆谓云是她的仆人,一会吃饭还得伺候她,必须在她旁边才行。

时郁和系统都非常期待着,梁恬会斥责她这种行为,然后救荆谓云出火坑。

结果,梁恬只是皱了皱眉,居然没反对,和沈寻挨着坐下了。

时郁and系统:【艹?】

于是乎,时郁开始层出不穷的挑刺。

一会让荆谓云去倒水,一会又让他切果盘,搞得在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一脸欲哭无泪。

这哪是折腾荆谓云,这分明是大小姐派人砸场子来抢活的。

“那个……小姐,还是我来吧,水果刀锋利,容易伤到手。”

时郁看了服务员小姐姐一眼,又看看荆谓云,冷嘲热讽道:“听见没,服务员都嫌你没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荆谓云:“……”

服务员小姐姐:“???”

——我话是这么说的吗?

【快发火,指着我骂,“时郁,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荆谓云就算去死,也不要受你这等屈辱!”或者,直接掀了桌子,把苹果砸我身上!】

诶,只要荆谓云怒了,就离黑化不远了,黑化了,就离任务结束不远了。她时郁就开心了。

听到时郁欢快的心声,荆谓云站起身,居高临下沈默地盯着她审视了两秒。

四目相对,荆谓云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吭声,拿过旁边的水果刀,削起皮来。

坐在对面的梁恬和沈寻都看呆了。

尼玛谁说时郁欺负荆谓云的?

他们怎么觉得,荆谓云这小子根本就是乐在其中,一点都不觉得“受辱”呢?

被当成下人一样使唤来使唤去,别说发火了,人家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註意到对面俩人惊诧的目光,时郁简直要哭了。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之前不是还会恶狠狠地瞪我,恨不得把我剥皮拆骨,最近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完犊子了。

时郁只觉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悄然间改变,不受控制了。

系统也麻了,沈默许久没再发言,不知跑哪自闭去了。

他的业绩。

系统:【嘤。】

时郁把手支在桌上,用手托着腮看荆谓云。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压抑着怒火,显得他人有点凶巴巴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阴冷的神色。

【该说不说,他的眼睛确实挺好看的,对得起“见之不忘”四个字。】

荆谓云手一抖,果皮断了。

大小姐顿时懒洋洋道:“废物。”

有那么一瞬间,荆谓云真的想按照时郁自己说的,把苹果砸过去。

不过他想了想大小姐那娇弱的小身板,还是算了。

然后,时郁仿佛吃定了荆谓云不会发火一般,又作上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荆谓云削了一半的苹果,“太丑了,你把它切成兔子模样。”

荆谓云摇摇头,“我不会。”

“不会?那你不会学吗?你学习不是挺好的,怎么连削个兔子都不会。”

“……”

在场的人心裏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这得亏荆谓云脾气好,换个暴躁的,这苹果估计已经砸时郁脸上了。

梁恬侧目瞥了眼身旁的沈寻。

瞧,这就有一个出了名的暴躁少年。

沈寻被这眼神一看,浑身不自在,当即身体力行证明自己,也管服务员小姐姐要了把水果刀。

“不就削兔子吗?有什么难的。”

服务员小姐姐:“……”

豪门圈的小姐少爷们,都这么爱玩吗?

终于,大小姐乏了,不再折腾,厌厌道:“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起身离开。

她找了个靠近角落的隔间,双手环膝蹲下身子。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可以完成任务。”

时郁忍不住嘆气,倒不是她心急,只是觉得每多活一天,都无比艰难。

好痛苦。

“咳咳咳……”

洗手间裏除了时郁以外别无他人,安静极了,只有她重重的咳嗽声十分清晰。

后背抵在隔板上,有丝丝缕缕的凉意传来,让人觉得有些冷。

时郁把下巴搁置在膝盖上,懒洋洋地掏出手机把玩起来,想要转移註意力。

这是她缓解病情的一种方式,医生跟她说过,她需要靠其他的事来让自己集中註意力,才能不再胡思乱想。

毕竟,人是一种在忙起来以后,就会忽略别的事的生物。

去做其他事的时候,就不会太过痛苦。

不知道是这家店隔音非常不错,还是外面真的一直没有人经过,四周一片寂静。

————

时郁走后不久,荆谓云就也离了桌。

他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接触,当然,能在他心裏定义为“熟”的人也没几个。

这家餐厅的环境确实比较好,荆谓云随便找了个窗边靠着,几乎能够俯视整个城市的灯红酒绿。

一眼望去,很是热闹。

和他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在北园想要好好学习,都是件难事。一开始他也不会打架,后来被打得多了,也就会了。

这么看来,在南城只有大小姐一个人欺负他,倒算是件幸事了。

“那几个人是不是混社会的啊?看起来有点吓人。”

“可不,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纹身,刚才我去送酒,一直盯着我看,恶心死了。”

“我看他们有几个往洗手间去了,告诉大家都小心点,别单走。”

“……”

这会客人不是很多,一个服务员正在跟另外一个人小声交谈。她们不是跟臺服务员,也就送送酒水食物之类的,不算忙,能偷会闲。

此时正巧与荆谓云擦肩而过。

荆谓云在她们走后抬手拉开窗户,冷风霎时猛灌进来,混杂着冰冷的雨点,狠狠拍在人身上。

他手指修长,手背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袖口为了方便行事,挽上去少许,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算起来,大小姐这洗手间去得有够久的。

荆谓云眼眸微垂,眼底泛起刺骨的冷意,唇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能看到大小姐吃亏,倒是件很难得的事,他不介意现场观摩看看戏。

等荆谓云过去的时候,洗手间门口站了三个纹花臂的男人,一看就很不好惹,嘴裏不时冒出污言秽语,时不时还会大笑两声。

“该说不说,那妞是真正啊!跟北园那些辣妹子不一样,南城小姑娘一个个娇滴滴的,这哭起来得多带劲……”

“等会礼貌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老三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啊,不是你先发现这妞,叫哥几个过来的?”

“哈哈哈哈……”

“别笑了,出来了出来了!”

闻言,荆谓云扫了眼女洗手间门口的位置。

目光触及之处,少女青丝如瀑,眉眼如画,一身校服将人儿姣好的身材显露出来。她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神色厌厌,随便往那一站,就是惊心动魄的美。

她好似压根没註意到周围的危险,闲庭漫步般原路往回走。

“美女,一个人啊?”

大概是觉得这搭讪的方式太过老套,时郁眼都没抬一下,继续往前走。

说话那人见自己被无视,不禁有些恼怒,直接拽住时郁纤细的手腕,“哥跟你说话呢,没听到吗?”

时郁“啊?”了一声,还挺有礼貌地反问了一句,“有事吗?”

这一问直接把对面那人整不会了。

不远处,荆谓云的目光在那只手抓住大小姐手腕的瞬间,阴冷的像淬了毒的蛇,仿佛下一秒就能冲过去剁了那只臟手。

当事人时郁很平静,“能先放开我吗?你抓的我有点疼。”

男人当即松开手,低头就瞧见小姑娘手腕红了一圈,尴尬地挠挠头,“我们是隔壁包房的,几个老爷们喝酒没意思,看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来玩啊?放心,酒管够,我们请客。”

男人说完,其他人也都等着看时郁的反应。

谁知,时郁连点表情反应都不给,用近乎平板一样的语气道:“没兴趣。”

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搞定荆谓云那祖宗,哪有闲心和这些社会混混扯皮。

时郁转身要走,手臂随着身体走动而轻晃。她手指纤长且细,但和男人比起来就显得娇小许多,不由得让人生出想要紧握的念头。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叫你去你就去——”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在马上就要抓住那只小手的时候,少女突然一个踉跄,朝前跌去,一头栽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砰”的一声巨响,似玻璃炸碎,能听到劈裏啪啦碎玻璃落地的声音。

少年单手握着半截酒瓶,狼一般的眼神,异常狠戾,浑身上下涌动着暴虐的疯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来看戏的,却要顺手抄起一个酒瓶在过来。

又为何在大小姐真的被人纠缠时,不受控制的想要撕碎这群人。

碎玻璃染上猩红淋漓的血,少年像被惹怒的野兽一般,极致疯狂。

他把怀中的时郁轻轻往旁边一推,一言不发,踩着满地玻璃走过去,一把抓住先前动手的那人手臂,狠狠一拧。

男人顿时疼得脸色一变,想要制止荆谓云的动作,下一秒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足以见得荆谓云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力。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方才见社会大哥面不改色的时郁,身子都微乎其微地轻颤了一下。

她背对着所有人,什么都看不见,却也知晓。

少年是在为他出头。

那个无论她如何欺辱都不生气的少年,正在给她撑腰,而且好像还生气了。

真是病得不轻。

救她这种人,不值得……

这边动静闹得如此大,保安来得很快,见受惊的是时家大小姐,一个个吓得不轻,像站了一排鹌鹑缩着脑袋。不停给时郁道歉,同时派人把惹事的几人扭送到派出所。

时郁没说话,身子无意识地颤栗着。

荆谓云皱了皱眉,挡在大小姐前面,他个子很高,能把身后的人儿遮得严严实实。

“她需要休息。”

见状,保安和餐厅管理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尴尬道:“那时小姐好好休息,后续问题等之后再说……”

很快,众人散去,地上的玻璃残渣也被人清理干凈,只剩下时郁和荆谓云两个人站在走廊中央。

荆谓云转过身面对着大小姐,表情阴沈,黑眸中是还未退去的戾气。

“怕了?”

“……”

荆谓云很难形容这一刻是什么感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时郁琥珀色的双瞳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他不知道大小姐是怕刚才那些人,亦或者是自己。

少女的眼睛很漂亮,只是裏面什么都装不下,始终空洞虚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时郁才开口道:“你来干什么?想看我笑话?”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没有起伏,没有喜怒,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麻木且无趣。此时仿佛从地下伸出无数只手,把她拖进那片只有血色的痛苦回忆裏。

然后将她的精神撕得粉碎。

“我说没说过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赶紧滚,看见你就晦气。”

【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听着时郁心声已然染上哭腔,荆谓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试着叫了叫大小姐几声,却无济于事。

少女似陷入了某个回忆当中,还是非常惨痛的那种。

她低垂着眼眸,眼眶泛了红。

下一秒,荆谓云猛地伸出手按住时郁的后脑勺,将人扣进自己的怀中。

这个怀抱是冷的。

两个人骨子裏都流淌着冷的血,即使相拥在一起也感受不到温度。

他们都是从深渊裏爬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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