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事。”
过了很久,苏晓月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她不被开除,苏家就会成为第二个叶家,大小姐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裏,就能轻而易举的逼她们这些人走上绝路。
明明这人看上去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却又格外的残忍冷漠,对他人诉求,无动于衷。
苏晓月走后,时郁开了瓶桌上的冰可乐猛灌了两口。
可乐很凉,一口下去,从喉咙直达胃部都是冷的,能瞬间让人清醒。
系统弱弱出声道:【宿主,你还是给她留路了。】
【按照原剧情,苏晓月是个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人,特别会拉踩,今天踩荆谓云,明天踩你,后天又踩别人,她的结局是丑闻人尽皆知,家庭破裂……】
时郁用力捏紧可乐瓶,淡淡道:“她被开除,全校都会知道。”
系统无奈地嘆了口气:【你明知道,她就算在南城上不了学,也可以出国留学,再不济,去个偏远的地方,这学怎么都能上。】
“……”
时郁没说话,默认了。
系统倒也不计较,苦口婆心道:【没事,也不是啥大事,一个小“恶人”而已,早晚都要下线。最主要的还是你,你可是男主的黑月光,最重要的“恶人”。】
时郁默了默,轻声问系统:“剧情完成度多少了?”
系统:【目前完成度为百分之二十,由宿主干涉间接导致完成剧情部分占百分之十。】
【如果可以,最好还是让荆谓云来解决,这次是运气好,天时地利人和,一次解决两个。】
【宿主,总不能所有“恶人”都等你处理,就算剧情完整了,早晚也会出问题的。】
时郁哪裏不知道这个道理,可问题是,荆谓云那货压根不黑化。
尼玛连个校运会,他都选个不出风头的三千米长跑。
还能指望他干点什么?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恰在此时,荆谓云推门而入。
时郁瞥了眼两手空空的荆谓云,又看看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嗯?她的轮椅呢?她那么大一个代步轮椅呢?
时郁不说话,就那么盯着荆谓云看,她的眼睛很干凈,干凈到什么都装不下,裏面甚至连喜怒哀乐都不明显。
“这是时家的会所。”荆谓云沈声道。
“……”时郁没理,意思很明显,时家不时家的,耽误她坐轮椅吗?
“刚才,你坐轮椅进来,没多久时先生就联系了我,他很担心,我只好解释了原因。”
“……”
行吧,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老爹,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时郁不好说什么,只是有点郁闷,不想走路。
荆谓云看出时郁懒得动,走到她面前,询问道:“我抱你去车上?”
时郁眨了眨眼,似想起什么,摇摇头不同意,然后又点点头。
她可是时家大小姐,就应该欺负压榨荆谓云,往死裏折腾他。
想到这,时郁微不可察地扫了眼荆谓云缠着绷带的手。
系统说过,荆谓云对于手的伤,有阴影,要想他黑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可是……
“我要你单手抱我。”大小姐面无表情故意为难人。
【他手上有伤,肯定抱不起来我。】
【到时候他就会觉得我是在刁难他,然后跟我翻脸!】
时郁虽然知道荆谓云现在的性格和系统说的未来大佬,差了十万八千裏,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发个火吧荆谓云。】
【今天疯得不就挺给力,你得再接再厉啊!】
听到这,荆谓云看时郁的眼神有几分覆杂。
他一直以为大小姐娇纵任性耍脾气,各种甩脸色,是想赶他走。后面不知从何时起,又开始心口不一,口是心非。
嘴上恶言恶语一句没少,心裏自责愧疚也紧跟其后。
大小姐,似乎很想看到自己生气?
荆谓云不太懂,时郁为什么一直想惹他激怒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时郁心声这么说了。
难道大小姐……
时郁眼看着荆谓云眼神变了又变,异常古怪,问系统。
“他想什么呢,半天没反应。”
系统表示:【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男主现在是个啥情况tvt。】
一想到上头给批的八个字,系统就郁闷。什么绝对原装,如假包赔。
他真没看出来这男主哪裏原装了。
都沦落到要宿主去解决恶人,刷剧情点了,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主角。
“荆谓云,你又装哑巴。”大小姐平静地陈述事实,语气没有起伏。
“大小姐是小孩子吗?”
荆谓云定睛看着时郁,似要从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看出什么。
“我不管,你就得那么抱我。”时郁一字一顿道。
荆谓云眉头微蹙,走过去,俯身用双手托住少女腋下,用力将人往上一举,改为单手抱着,是个非常标准的爹系抱。
这个姿势距离地面有些高,时郁比荆谓云高出半个头多,下意识用双手抱住他脖子,才稳住身体。
时郁and系统:【艹?】
意外永远比不过荆谓云更让人震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时候再改口,她时郁不要面子的吗?
好吧,现在也没面子了。
她面子裏子,在荆谓云面前早就没了。
时郁身上穿的是新校服,布料柔软贴合皮肤,隐约能感受到有热度传来,这个姿势,相较于公主抱,要亲密许多,也费力许多。
荆谓云抱着人,第一次觉得有点棘手。
偏偏怀裏的人,毫无防备,懒懒地窝在他身上,似乎真的很累,身子又软又弱,轻飘飘的,抱着根本没多重。
“大小姐?”
时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荆谓云肩颈处,小声嘟囔着:“别吵。”
【知不知道我因为你的事有多累?】
【脑细胞没死一千,也死了八百,都怪你……】
【跳舞也好累呀,学生不是每天看看书就行了,干嘛有这么多活动。】
少女心声不停抱怨着,她困极了,心声都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一会想这个,一会又飘到别的地方,最后彻底安静下来,竟是睡着了。
大小姐真是心大,在哪都敢睡着。
荆谓云蓦地有些无奈,伸手拢了拢时郁裙角,动作自然的帮她掖好裙子,以免因为走动走光。
然后抱着大小姐走出了包房。
路过大厅时,那个驻唱歌手还在卖力的歌唱,臺下有人欢呼,有人静静地看着。重金属的音乐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睡梦中的时郁皱了皱眉,更加用力地抱住荆谓云的脖子,好像是有点被吵到。
荆谓云当即加快脚步走出去。
车子早就在门口等着,林叔看见两人出来,立马下车过来接,疑惑道:“小姐玩什么了,玩这么累?”
“跳舞。”
荆谓云没说谎,大小姐确实是在舞蹈室累成这样的。只是他一贯不怎么和旁人过多解释,跳舞两个字,让林叔以为时郁是在会所玩的。
林叔皱了皱眉:“下次你在旁边劝着点,女孩子……总归不太好。”
“嗯。”
“诶,动作轻点,别把人弄醒了。”林叔紧张兮兮地看着荆谓云把时郁放进车裏,关车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确定大小姐睡得很熟以后,林叔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荆谓云。
这小子很厉害,这才多长时间,就让大小姐接纳了他,让他坐上了车。
只可惜,再有能力,也是个私生子。
在这个圈子裏,私生子三个字就是原罪。
不能让大小姐和他走得太近。
今天荆谓云把时郁抱出来的行为,属实是越界了。
大小姐年纪小不懂事,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林叔又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会有种小白菜让狗啃了的感觉。
“你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叫你小云行吗?”林叔突然开口道。
荆谓云在后面坐得稳稳当当,听到林叔的话,“嗯”了一声。
“我那儿子是个不争气的,我送他去学校,结果他整天不务正业,除了学习以外,逃课打架早恋干了个遍。”
“……”
“管他也没用,还和我耍脾气,哎。”说着说着,林叔嘆了口气,继续道:“小云你说,咱们这种家庭,没什么退路,除了学习,还能干什么?也不是谁都是大小姐,她能玩能疯,是因为有底气。”
听到这,荆谓云如果还听不出来话,那才是真的蠢。
“就算学习不好,在外面惹事闯祸了,也有人给她撑腰。成绩不理想,以后去国外镀个金回来,有的是办法。”
“先生就这么一个女儿,什么不是她的?”
闻言,荆谓云侧目看向时郁,少女睡颜安详,乖得不行,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收起那锋利的爪子。
“我知道了。”
“小云,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你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会差。”
后来林叔又说了什么,荆谓云没在意。
少年偏头看着少女,像上瘾一般,贪恋渴求着能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能在她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望着她,不由自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顺着柔软的车子坐垫朝人伸过去。
然后在距离少女手指半公分的位置,徒然停下。
他从未如此清楚的知晓自己需要什么,因此,无人能改变他。
荆谓云和那些生活在正常家庭下的男生不同,他无人约束,像是路边的野草,肆意生长,放纵疯狂。
他走出北园来到南城,是有目的性的。
只是,不知不觉中,这个目的裏,多了一个病弱的身影,甚至隐隐有超过其他目的的趋势。
少年漆黑的眸子裏透着不属于同龄人的凶狠,阴郁的表情,令人心底生寒。
时郁,是你先招惹我的。
睡梦中的少女,全然不知,此时正有人冷冷地凝视着自己,浑身透着股野兽般危险的气息。
这正是她一直期待已久的黑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速很慢,窗外街区高楼不断后退,晃得人视线有些模糊。
直到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林叔和荆谓云一同下了车。
荆谓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叔叫醒时郁。
“小姐醒醒,到家了,该下车了。”
时郁茫然地睁开眼,睡眼朦胧,意识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去寻找荆谓云的身影。有些疑惑,荆谓云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抱回房间。
而是要叫醒她。
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脚步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旁边的林叔见状,连忙扶了她一下。然后把大小姐交到一个女佣手上。让人把大小姐扶回房间。
荆谓云伸出去要扶人的手用力攥紧成拳,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大小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裏。
夜裏的风很冷,似要把之前怀中的温暖一同吹散,消失在这寒冷刺骨的夜晚。
少年十七年来只拥有过这么一点点温暖,可现在,又要被剥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