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原以为周淮瑜会赢,没想到却是苏晋赢得了比赛。毕竟,显而易见,陛下的心是偏向于周淮瑜,更愿意自家儿子抱得美人归。
宋皇后能在先皇后去世后,玄德帝为发妻缅怀迟迟不立后的空当,一路从婕妤升至贵妃,又被立于继后,她作为帝王的枕边人,多少能清楚一些帝王的心思,虽不至于十拿九稳,但能让她立于不败之地。故而,宋皇后才会故意提出让周淮瑜和苏晋比试娶亲的法子,这两人能为一个女子耗费多大的心力,陛下就会有多不满。
帝王三宫六院,左拥右抱,享受女子为他争风吃醋,却不喜他的儿子沉溺于情爱,也不喜被他拿捏掌控的臣子为情爱所牵绊。
女人既可以成为男人的软肋,也可以成为盔甲。
这一点,宋皇后看得无比清楚。
除此之外,宋皇后也琢磨出其他味儿出来。陛下让她将簪花宴改为变相的选妃宴,怕是周淮瑜求到陛下跟前的缘故。否则,陛下只会大张旗鼓地设宴选妃,如何会刻意拐个大弯,只是不知这又是何缘由,选个妃都还要偷偷摸摸的
但不管如何,陛下对周淮瑜的重视远超于她的想象。
太子的位置危矣。
好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至少,没让周淮瑜得偿所愿。
却便宜了梅贵妃。
如果苏晋和梅贵妃、九皇子结成联盟,周淮瑜未除的当口,又多一个即将崛起的九皇子
“娘娘,国舅爷求见。”杜嬷嬷的声音打断了宋皇后的思绪,宋皇后回神,眉头微皱,“快请进来。”
“是。”
宋国舅进入殿内,给宋皇后请过安,便道“娘娘,臣”
宋皇后道“大哥,有话直说,你我兄妹何时如此见外。”
宋国舅一顿,说道“只是事关太子殿下”
宋皇后蹭的起身,柳眉倒竖“乾儿不是关着禁闭,他又出了什么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太子和忠恩伯府庶女的那桩婚事怕是另有隐情”宋国舅犹犹豫豫道,“据臣了解,那日应是太子伙同庶女赵明溪陷害嫡姐赵明檀,原想害赵明檀落水,结果不知怎么却是赵明溪落了水,后流言四起,赵明溪又上吊自杀,陛下和娘娘顾忌太子储君的声誉,方才下旨赐婚,意欲促成一段良缘。”
“什么”宋皇后不可置信道,“大哥是说,乾儿想将赵明檀算计嫁入东宫”
宋国舅点头道“应是这样,却被赵明溪这个庶女钻了空子。”
宋皇后恨铁不成钢道“这个不省心的还有那赵明溪,也是个祸害”
若真被太子得逞,也就罢了,好歹能打梅贵妃的脸。可现在却要娶一个不成器的庶女,要来何用
就算赵子安和秦氏对这个庶女不亏待,那只是吃穿不愁,若要说其它的资源,却是远远跟不上嫡女。
宋国舅顿了顿,又道“那庶女确实心术不正,暗中故意诱导舆论引到太子身上。”
若非前段时间,太子因养外室出事,皇后让他暗地调查太子的其它污点,好趁着东窗没事发之前,将那些不入流的人处理掉,也不会从太子心腹口中挖出这档子事。
宋皇后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这般下作的女子焉能娶回东宫”
宋国舅沉默片刻,才说“恐怕不能不娶太子本就被陛下申斥,若再出点差错,陛下当如何想太子若是真将那庶女逼急了,反咬太子一口得不偿失。”
宋皇后颓然地靠在贵妃榻上,一下一下地捋着胸口,顺那口不顺的气儿“这个混账,真是气煞本宫了。朝中多少人盯着,看着,多少人意欲取而代之,他倒好,满脑子都只有那点寻花问柳之事,以前做的隐蔽,本宫痛斥他几句便罢了。可现在一出是一出的,东宫那么多女人还满足不了他”
宋国舅劝道“男儿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可太子如今身处储君之位,娘娘务必规劝住太子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莫要因为这档子事丢了剁手可得的皇位。据臣所知,陛下并未对太子完全失望,也从未有过废黜太子的想法。平西王选妃一事,便可窥见一二。”
宋皇后道“如何说”
宋国舅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平西王选妃,是陛下所布的一步棋。陛下是想用成亲一事牵绊住平西王让他滞留盛京,而后堂而皇之的分兵权。”
宋皇后惊讶,随即冷哼了一声“平西王运气好,苏晋倒是解了他的困局。”
宋国舅沉默不语。
如果他都看得懂陛下的这一步棋,没道理苏晋看不懂。
宋皇后和太子能稳居中宫和东宫之位,背地里少不了这位宋国舅的出谋划策。
而宋皇后没有想到苏晋这边,只是觉得一个赵明檀竟能让平西王、首辅和太子三人牵涉其中,倒是不简单。
“本宫倒是小瞧了此女赵明檀当真是美成天仙般的人不成”宋皇后只前几年见过赵明檀,印象中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女娃,确实可爱软萌。只是,脸色过于泛白,是那种带着病态的白。
几年不见,难道就从小病秧子长成了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宋国舅想了想,说“此女的容貌确属上等,美而不媚,娇而不艳,是那种易得男人喜欢的颜色。”
宋皇后冷笑道“是吗怕也是个勾人的狐媚子只是对上不能人道的苏晋,不知可受得了这份孤寂”
宋皇后在兄长面前并不会伪装,本性暴露无遗,反正这个兄长自小就知道她的性子,常年带着一副面具行走六宫,端着一派母仪天下的优雅姿态,对皇帝雨露均沾的行为不嫉妒不怨,甚至违心地劝诫陛下多去其它宫里坐坐,真的累死了。
宋国舅看着这样的宋皇后,忽然明白太子的伪善从何而来。
等宋国舅离宫后,宋皇后便去了东宫,门外有御林军把守,太子半步不得踏出。
太子同太子妃正在下棋,那副姿态冒似悠闲得很,全无被惩处的郁闷。
太子妃见到宋皇后,慌忙起身,行礼道“儿媳见过母后儿媳不知母后驾到,有失远迎,请母后恕罪”
此时的宋皇后全然不似面对宋国舅时的恣肆状态,而是面带微笑地询问了太子妃几句关于东宫的事宜,甚至教导太子妃恩威并施,与太子琴瑟和鸣之际,也别忘了树立威信。
东宫除了太子妃,还有侧妃良媛,以及侍妾数名。太子妃若没有些手段,如何管得住底下生事的狐媚子。
说完这些,方才让太子妃退下。
“母后,今日怎会有空到此”太子温和道。
那副斯文有礼的模样,任谁都难以看出内里实则是个重之人。
宋皇后捻起一枚棋子,嗤道“你倒是自在”
“不自在能如何,儿臣能自怨自艾,大喊大叫么那样只会惹得父皇厌弃”
宋皇后气道“既然你都清楚,为何”
太子道“清楚是一回事,可做起来甚难。”
垂眼看了一下手背上的伤疤,太子走到桌案边,翻开一叠厚厚的宣纸“这是儿臣写的罪己书,烦劳母后帮儿臣代为呈交给父皇,儿臣每日思过,已知错,下回定不会再犯”
在他未真正做到那个位置,他绝不会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爱美人,只有置身于那片温柔地,方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困于东宫这个枷锁里。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是,只会被人踩踏,跌入万丈深渊。
赵美人的那一刀,以及苏晋话中的威胁,让他明白自己身为太子,竟也能如此无力。他奈何不了苏晋,得不到赵明檀,只因他还没走到至尊之位。
若他坐上父皇的位置,苏晋只会被他耍弄,美人只会对他俯首。
宋皇后诧异地看向太子,而后翻了翻手中的罪己书,突然说道“过几日,赵明溪便要被抬入东宫。”
太子脸色蓦地一沉“是吗”
宋皇后审视着太子,又道“她的嫡姐赵明檀,已被陛下赐婚给苏晋。”
太子脸色越发沉了,拳头紧握,几乎要捏出水。
“他们果然有一腿”
宋皇后一愣,随即劝道“红颜祸水,多少英雄迟暮女色只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我儿聪明绝顶,四周虎狼环伺,绝不可安于现状。古往今来,身为东宫太子,但凡不能进一步,会有怎样的结果,我儿熟读史书,当比母后清楚。”
太子一滞“母后,你都都知晓”
宋皇后点了点头,继续道“再美的女子,得到了也就那么回事。就算是再喜欢的女子,也会因世事变迁,导致那份喜欢烟消于世间。言尽于此,母后不再多言”
宋皇后恨不得暴打太子的头,可儿子大了,又久居太子之尊,如若训斥的手段过分了,恐生疏母子情分。
忠恩伯府不过短短两个多月,便接了两道赐婚圣旨,一时在盛京引起热议。
一嫡一庶两个女儿,一个嫁权臣,一个嫁东宫,可谓羡慕嫉妒恨。
虽然,赐婚之事其间内情不同,但皆是曲折丛生。
一段落水事故让庶女嫁入东宫,一段两男争女的比试让嫡女嫁给天子宠臣。
不论外界传得如何热火朝天,赵明檀都不甚在意,她唯一在意的是,自己跟苏晋的事总算定了下来。
圣旨已下,绝无更改可能。皇帝不会做出矫旨这种自打脸面的事,她只需安心当个新嫁娘即可。
这几日,赵明檀睡得极好。
她摸摸那枚离奇的玉佩,又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会木雕小人,心里甜丝丝的。
这枚活灵活现的木雕小人,虽不及金银器物贵重,因是苏晋所赠,于她便是千金之重。
如此三四天,赵明檀每每想起苏晋坠马的惊险一幕,仍觉心有余悸,虽未传出苏晋受伤之事,可她还是免不了担心,想着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见上一面,不想苏晋竟登门来了忠恩伯府。
这日一早,赵明檀伸着懒腰刚起床,采蜜就急吼吼地跑了过来。
“姑娘,姑娘”一边奔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着赵明檀的名字。
香柳性子稳重,不悦地低斥“都跟了姑娘好几年,做事怎么还是这样一惊一乍,像什么样子”
采蜜垂头走到赵明檀跟前,认错道“姑娘,奴婢知道了。”
看着采蜜红扑扑的脸蛋,赵明檀轻笑“发生了何事”
采蜜调整了一下喘促的呼吸,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事情诉说出来“姑娘姑娘,首辅苏大人带着媒婆来下聘提亲了。”饶是如此,仍旧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不久前,采蜜还信誓旦旦地说,首辅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谁嫁了谁受苦。
没成想这才多久,受苦的就成她家姑娘了。
中看不中用的首辅大人,即将成为新姑爷。
赵明檀怔了一下,立刻道“快,伺候我更衣洗漱。”
那副急切的模样比采蜜方才更甚。
采蜜张了张嘴,又不解地看了看香柳,用眼神询问交流,姑娘这是
采蜜虽和香柳都是房内伺候的一等丫鬟,但采蜜年岁尚小,性子活波,不过是秦氏放在赵明檀房里给她逗趣解闷的丫鬟,平时出门办事,赵明檀多是带香柳出门。采蜜对赵明檀和苏晋之间的纠葛,不甚清楚,就连香柳也看得不太明白,只知道赵明檀对苏晋颇有好感,没想到事情进展迅速,婚事都有了着落。
香柳回了一个姑娘喜欢苏大人的眼神,便手脚麻利地帮赵明檀梳发洗漱。
等一切妥帖,丫鬟端上来的早膳都没用上一口,赵明檀便迫不及待地要出门。
香柳赶紧拦住她,急道“姑娘,头。”
赵明檀一摸脑袋,这才发现纱布全部解下,就这般冒失跑出去,假受伤的事岂不露馅没得几天的功夫,伤口就愈合如初,明显是作假。
又赶紧吩咐香柳赶快将纱布缠好,这才疾奔出门。
赵明檀脚步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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