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兴奋地奔去外间,鞋也忘了穿,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你忙完了吗,过来怎么不喊我?”
熟悉的脸映入视线,乌发束冠、面庞如玉,乌沉沉的眼睛映着烛光,神色疲惫,柔和冷硬五官,皱眉的表情熟悉得连胜想哭。
熟悉感骤然回归,让连胜鼻子一酸,刚要开口却忽然岔气,猛烈地咳了起来,把涌到喉头的话又堵了回去。
这小皇帝身体这么虚弱,该不会是个病秧子吧,他偷偷吐槽,又喊灯神质问。
太监神色慌张,急着端来热茶水,又紧张地帮人拍背,一通忙活才好一点。
缓和一会,连胜推开拍背的太监,盯着坐着的邝钦,看他始终抓着奏折。
自己咳嗽得最厉害的时候,对方也是面无表情,甚至抓着奏折的手都没动,更别提多看一眼,忽然心生失落。
如果换成上一位邝钦,只怕在他咳第一声时,就凑上来端水关心,怎么会毫无波澜。
原本他兴冲冲地过来,此刻站在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浸透脚心,他小心地挪了挪步子,忽然不知自己该往前,还是退后。
一室寂静,邝钦忽然抬头,看一眼站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他脚上,眉头一皱,“陛下怎么不穿袜就下床了,路公公扶陛下回去”。
开口就是习惯性的命令,掌权者的姿态暴露无疑,连胜冷哼一声,不满对方比他还像个皇帝。
路公公反应极快地去搀扶连胜,他躲了一下,“我躺着太热,站着凉快,挺好,路公公去给本陛下倒杯茶,加冰最好!”
无声掰头,感觉到邝钦眉间隆起更深,连胜这才满意,又催促着两头为难的太监,“快去倒茶啊,愣着干嘛”。
邝钦颔首,路公公才敢下去,殿内只剩两人,寂静之中,烛花炸裂的响声都显得尤为明显。
“虽已开春,但天气尚寒,陛下落水又风寒未愈,还要爱惜自己,切莫贪凉!”
本以为邝钦不会理他,听到这番关心言论,连胜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再看对方又低头看奏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摄政王大人说得对,本陛下这个身体太差,我前两天不是想冬泳锻炼一下,喝凉茶也是,都是为了身体健康嘛!”
他理不直气也壮地解释,大阔步走过去,胡乱坐在邝钦身边,又把碍事的衣袍下摆弄在一旁。
邝钦的手紧了紧,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难言,却没说什么。
连胜看自己都坐在一边,对方却淡定自若,干脆又亲**凑上去,头靠在对方肩膀,察觉到他身体僵硬,暗自撇嘴,又去盯那份奏折。
哪怕带着人设记忆,他也看不懂那些繁复晦涩的小楷,“啧”了一声,“这奏折好看吗,我都坐在旁边了,摄政王还能目不斜视地盯着它”。
难道现在我的魅力,还不如一份破奏折了,被誉为“舞台蛊王”的连胜不服,又对邝钦的态度不满。
他说话的时候,也贴着邝钦,太刻意了,让对方僵直身体,抓着奏折的手青筋暴露,转头看到小皇帝苍白酡红的脸颊,目光冷冽。
“臣在处理国事,还请陛下自重!”
连胜的脚,不老实地去碰邝钦的腿,偷偷的靠近,被不动声色地躲开,又挨了一句,让从未吃瘪过的人立刻变脸。
“什么破桌子,下面地方那么小,放个腿脚的地方都不够”,把罪过推给书案,连胜壮若无辜,又理直气壮地让对方腾个地方。
邝钦看他一眼,目光冷冽如刀锋,然而连胜坦然无比,回瞪过去,“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嘛,这大晚上的摄政王还不走,晚上要不要睡这里?”
看着对方正经严肃的嘴脸,连胜就想逗弄,看对方生气也好,气急败坏也好,只要不再平静,他就觉得自己赢了,俨然把攻略对方的任务给忘了。
这句话也显然激怒了邝钦,他神色一变,被烫到一般站起,“臣现在就走,还请陛下好好休息!”
他甩袖离开,动作快得连胜拽不住,和端着冷茶的路公公撞了照面,不忘吩咐,“把奏折送到我住的别院”。
路公公手足无措,又唉声叹气地进来,“陛下怎么又惹摄政王生气了,您的凉茶,奴婢找了好久才找来冰块,您少喝两口”。
“他自己生气关我什么事”,连胜只喝了一口,“大晚上的在我宫殿看奏折,蜡烛不要钱呀,我还睡不睡了!”
路公公收拾奏折的身子一顿。
“陛下息怒,摄政王大人忙了一天,听说您醒了又赶来,最近朝堂事多,您又落水染病,王爷一边守着您一边操持政事,都是在这边处理奏折的……”
皇帝身边的人都能策反,还真没天理,连胜吐槽,忽然又抓到唠叨里的重点,拉住路公公的袖子,“你说我生病昏迷,都是邝钦守着我的?”
路公公肯定点头,“摄政王守了您两天多,衣不解带,实在要去议事,陛下醒来这才没看到王爷”。
“衣不解带守着我”,连胜眼睛一亮,“这是得暗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