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闭嘴啊!”
邝钦出离愤怒,桌上镇纸砸过去,将副将未完的话堵回去。
其实心知肚明,然而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那种心里隐秘被迫曝光的难堪,还是让邝钦羞愤暴怒,“我、我没有”。
他才没有不可说的心思,没有暗恋某人多年苦守隐秘心思,没有对连胜有过那些旖旎幻想,没有为那句“也爱你”心生惊喜。
他只是在尽臣子本分,他只是在完成答应先帝的承诺,他只是在践行他家“忠君爱国”的家训。
至于其他,不过是幼时战场回朝,初见的连胜笑容明媚,晃了他的眼,递来的半块糕点又太甜,让他不小心记了许多年。
仅此而已!
邝钦以手撑额,时隔多年,他竟有些想不起那时连胜的笑脸,记忆最深刻的画面,不知何时,变成对方为他挡刀时的一笑。
身处危险,却眼里带笑,那句“我也爱你”却说得感伤无比,成为他这几日最深的噩梦。
不是不喜欢嘛,不是一心宠幸作为质子入城,陪他读书的西南王世子吗,不是因为他流放世子,以命相逼,也要换人回来吗?
怎么真的以命相迫后,反而忽然换了个人,不想着心爱世子,反而痴缠起他来了?
邝钦目光闪烁,忽然想起连胜落水后,太医的话,忽然有了个大胆猜测,他骤然抬头,“我好像有了个发现,但是我现在不能确定”。
他抑制着内心的想法,又回了乾阳殿。
连胜看他回来,以为对方是来践行那句承诺,喜不自胜地喊着路公公拿个枕头,又招手示意邝钦过来,“被窝本陛下都暖热了,就等摄政王”。
邝钦目光闪了闪,等路公公送了枕头,又让他下去,自己沉默过去,这次没坐在脚踏,而是坐在床沿,看着受伤也不老实的人,正翘着小腿晃来晃去,白嫩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让他口干舌燥。
“臣还有个问题,想问陛下?”
“你先说什么问题”,连胜机灵一次,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
“西南王世子,陛下可还记得?”
“这是谁”,连胜皱眉回想,如何搜寻,都找不到相关的记忆,“他怎么了”。
邝钦盯着他的眼睛,“西南王世子犯错,臣打算将其逐出皇城,陛下以为如何?”
“嗨我以为什么呢,这种政事你处理就好,不用问我意见,我相信你”,连胜浑不在意地摆手,又扯着邝钦,“这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
邝钦压着心里狂喜,陪着连胜就寝,自己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第二天一早起来,轻手轻脚地洗漱,就匆匆去了太医院,见到张太医,第一句话就是,“张太医当初说陛下落水又受刺激,可能会有失忆、得癔症的可能?”
“是,不过陛下醒来后,臣观察许久,倒也没有失忆和癔症发作的征兆,日后怕是也不会了”,张太医捋着胡须,不懂邝钦为何有此一问。
邝钦努力克制着内心,“本王近日发现,陛下性情大变,又似乎忘了一些事,张太医能否再详细看看,陛下的记忆有没有问题?”
张太医露出诧异的表情,“王爷是怀疑,陛下失忆了,他忘了哪方面的记忆?”
面对自己人,邝钦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西南王世子,陛下不记得西南王世子了,有些相关记忆,他似乎单独忘了对方”。
“也有这种可能”,张太医想着医术案例,“这事打击太大,当初陛下跳水就是癫狂之兆,古书记载,身体为了自保,会强迫人忘记某些痛苦记忆,或许陛下就是这样”。
邝钦没答话,许久又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日后,陛下会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他会再想起来吗?”
张太医诚恳摇头,“很难说,现下宫内对西南王世子讳莫如深,没人提及,陛下应该不会想起,也或许某一天,他自己忽然记起来了”。
“那就请张太医好好检查一番,确认陛下身体状况如何”,邝钦约定,又出了太医院,抬头看着晴空,觉得今天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想起答应连胜的,天气好了要带对方逛花园,回去的脚步都轻松起来,难得将所有政务抛在脑后,什么都不去想。
路公公正在熬药,邝钦走过去,想起什么又退了回来,招手让人附耳过来,“记好了,以后乾阳殿上下,不许提及西南王世子,违者一律罚去永巷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