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卑微如连胜,“我觉得他们不尊重我,好歹我还是皇帝,他们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吗”。
这下路公公彻底不接话了,干脆躲在一边装雕像,留连胜对着满桌子菜,苦大仇深。
咳嗽两声,他熟练地咳出两片卡在嗓子眼的花瓣,偷偷攥在手心,瞬间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放下筷子倒在床上。
这吃饱睡觉当废物的感觉,开始还觉得舒服,可躺得久了,心里总会空虚,想找点事做又无事可做,最后只会胡思乱想,让自己越想越难受。
他闭上眼睛,认真梳理着脑海里陌生的记忆,试图从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他忽地睁开眼睛,眼中有亮光一闪而过。
西南王叛军在前,哪怕邝钦与谢丞相有再多积怨,这时候还要联合对外,以平叛为先。
两人商议好作战计划,在哪里阻截反王人马,邝钦出来,外面天色已黑,胃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他已经一下午没有进食。
“主人,咱们现在去哪,回文渊馆吗?”
还有一堆政务没有处理,当然要回去,邝钦步子走得急,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向副将,欲言又止,“陛下他,他今日还好吗?”
语音犹疑,仿佛带着极深的顾虑,林副将记得,这是他主子这几天第一次问起连胜,但这口气,却丝毫不像随口提及。
“守门的兄弟来报,下午陛下想出宫,被拦在宫门口,就离开了,也把主子的话带到了,陛下他,应该不能翻墙出宫……”
邝钦脑补一下,对方在宫门口吃瘪的模样,面上浮现一抹笑影,摇了摇头,“翻墙是应不会了,但是按照他的性子,怕是也要折腾路公公一番,路公公说什么没,陛下可曾为难他了?”
“不曾,路公公刚才报过,陛下一下午都很安静,在寝宫睡觉!”
邝钦步子一顿,忽然皱眉,他自认摸清了连胜的性格,绝不是吃瘪一次,就会放弃的人,“你去嘱咐路公公和金吾卫,务必跟好陛下”。
林副将刚要答应,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小太监,看到邝钦几欲落泪,仔细一看原来是路公公身边的徒弟,张口就是出大事了。
邝钦心里咯噔一声,拽着对方衣袖,“出什么事儿了,可是陛下出事了?”
对方一边擦泪一边点头,声音哽咽,“晚饭后陛下说去御花园,不让宫人跟着,我师傅就远远缀着,谁知拐了几个弯,陛下就没影儿了”。
“师傅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这种时候又不敢惊动金吾卫,就让我赶紧来寻摄政王,请您拿个主意!”
“废物”,邝钦咬牙怒骂,第一个念头就是让金吾卫找人,想到什么,又压下这个念头,“林副将,你去文渊馆守着,要是陛下去那找我,务必将人留下,也着人去王府守着,我去御花园”。
御花园不大,邝钦绕了一圈,就注意到一条废弃小路,“这条路是往哪去的?”
“尽头好像是永巷,不过废弃许久,也一直未修”,路公公努力回忆,忽然睁大眼睛。
“奴婢想起来了,永巷那边有道口子,通向宫外,方便永巷罪人向外以物易物,若是身量不大,钻出去也是可以的!”
路公公话音未落,邝钦已经大阔步走去,“那口子终点在哪?宫城戒严的时候,这个漏洞为何无人堵上,路公公你是做什么的?”
然而现在并不是问罪的时候,知道连胜可能出宫,邝钦的心狠狠一缩,便惊跳起来,近日皇城并不太平,对方孤身一人,又赶上宵禁。
他从身下摘下令牌,扔给路公公,“拿着这个去找付将军,让他带五十人便装出宫,我在重华门等着,让他们越快越好”。
邝钦心急如焚,距离宵禁只剩不足一个时辰,匆忙安排金吾卫分散找人,他也换了件外衣,一头扎进市集,无头苍蝇般地寻找起来。
没吃晚饭,又没别的地方可去,邝钦搜寻的目标,都集中在客栈食铺、那些新奇玩意儿的店铺前,连着找了两条街,却还是一无所获。
宵禁前的市集,仍是一片繁忙景象,有人脚步匆匆往家赶,有人不慌不忙地和店主讨价还价,也有东一簇西一堆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外头乱局。
纷杂热闹,夜晚的灯光掺杂着烟火气,仿佛外头的战乱还未曾影响到百姓生活。
邝钦又转过一条街巷,瞧着尽头并无人烟,刚想转入另一条繁华阜盛的巷子,忽然听到旁边茶馆鼎沸骂语,夹杂着摔碗砸桌子的动静。
“你才心怀不轨,你才别有居心,你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邝钦立刻回转,就瞧见茶馆推搡着走出两人,连胜谇了一口,“今天我就来教教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