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陈轩原本柔和的表情,就那么僵在脸上,无意识握紧手里的剑,剑尖微抖。
两个守卫也跟着变了脸色,收起的长剑再次出鞘,血迹未干,这次对准的却是连胜。
“您、想起来了吗”,段陈轩表情有些复杂,许久才问出这一句。
连胜诚实摇头,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让他觉得呼吸艰难,血腥味像直冲肺腑,“不过我认得,他们身上穿的,是我军常服”。
其实也并不难猜,听到西南王姓段的时候,连胜还以为是巧合,看到段陈轩的瞬间,心里就隐隐有了猜测,却还抱着一线乐观,不想现实给他恶狠狠的一巴掌。
换了一个世界,他还是没逃开反派人设的大哥!
昨晚的对话,哪里是讨论柿子,分明是世子,连胜咬牙,提醒自己回想上一世的遭遇,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他能依赖的大哥。
“我还以为陛下想起我了呢”,段陈轩忽然笑了笑,挥手示意两个守卫收剑,他也收起长剑,向前两步靠近连胜,“他们说陛下忘了我,原来是真的”。
“你别过来”,连胜心里发抖,抓紧自己身上的包袱,“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听?”
被城中军士找到,送到邝钦身边,连胜看到熟悉的身影,就扑进对方的怀里,未语泪先流,涕泗横流蹭了邝钦一身,哭得说不出话。
邝钦挥退闲杂人等,把人抱着坐在自己腿上,唯一能动的胳膊,帮人艰难拭泪,挤出一抹笑容,“臣可算找到您了,谢丞相来报说您立刻皇城,臣只想回去找您”。
连胜两只胳膊,牢牢抱着邝钦厚实肩膀,哭到上气不接下气,这才抽噎着止住哭泣,“好吓人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
邝钦单手抱起单薄少年,放在军帐后的床上,亲了亲对方红肿的眼睛,“都是我的错,在县城布下找你的人太不中用,竟让你一个人走失了”。
连胜将所有的委屈惊惧都宣泄过来,被披上厚实的毯子,缩在邝钦怀里,这才找回久违的安全感,抬头蹭着对方的胡茬,声音软得想泡了水。
“你不怪我吗,我偷偷溜出宫,这种时候还给你添乱?”
邝钦摇头,思及皇城形式,他又把怀里人抱紧了几分,“不怪,陛下没有给臣添乱,是臣当初考虑不周,不该留陛下只身皇城的”。
不过几日皇城形势急转,谢丞相出手如电,他的人手和暗桩丢了八成,若是连胜还在皇城,邝钦怕是要夜不能寐。
连胜提起的心,放下去一半,他抬眼,张望着邝钦帐篷里的陈设,一扇屏风隔开内外,外室办公内室休息,他坐在床上,隐约可见外面的书案,堆着不少的奏简文书。
不知战争情势如何,但从邝钦的繁忙程度、和眉头皱起的幅度,连胜判断并不好,于是在对方专心致志的时候,连胜直接坐进对方怀里。
“别忙了嘛,我都在你身边,你怎么不能理理我”,连胜噘嘴撒娇,“外面天都黑了,这么多天,摄政王大人都不想我的吗?”
对方暗示的意味太明显,然而邝钦实在提不起兴致,揉着连胜的脑袋,刚要安抚几句,安静营地忽然嘈杂起来,人声火光纷然。
“敌人袭营,有敌入侵……”
急促的锣声伴随高呼,邝钦当即起身,一手紧紧抓着连胜的手,“西南王的人来了,陛下你在帐内不要动,这里很安全,我出去解决敌人”。
连胜反手抓住邝钦的手,一脸决然,“这种时候,我跟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吧,你别想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邝钦沉思片刻,带着人走出军帐。
帐内帐外仿佛两个世界,敌人准备充分,先在后方点火,又夜袭粮草囤积处,行动犹如鬼魅,邝钦军中骚乱不已,直到邝钦现身主持大局,场面才逐渐回稳。
连胜紧紧跟在邝钦身后,心如擂鼓,瞧着他穿行乱军,用了最快的速度找出敌军,剑挑数人,最后与敌人领头人正面交锋。
“是你”,邝钦咬牙切齿,对方一身夜行衣,他也依然认出,“段陈轩,本王找你许久,你居然敢来自投罗网”。
对面的人摘下面巾大方一笑,“自投罗网倒不算,只是想来送个东西,看能不能让摄政王大人,主动投诚”。
邝钦不屑冷哼,段陈轩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件方形物事,夜色里闪着莹莹微光,“传国玉玺在此,摄政王还不叩见新皇?”
“你哪来的”,邝钦面色突变,他自然认出那东西,无法造假不可仿制。
段陈轩嘴角噙笑,目光悠然,落在后方的连胜身上,“如此贵重之物,当然是陛下所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