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独自走的”,连胜抓着邝钦的衣袖,一脸坚定,却被邝钦极快打断。
“先听我说,桃溪山下有一茅屋,屋内有金银细软,陛下拿上就往东边去,千万别回头,去洪州城城东的李记馄饨铺,店老板是我父旧部,跟他说你的身份,他会收留你……”
“那你呢”,连胜哑着嗓子问一句,泪眼朦胧,他终于意识到,邝钦为他计划好了一切,甚至退路,却始终没给自己留下余地。
邝钦抿唇,最后牵动嘴角,仓促一笑,还是觉得扯个善意谎言,“陛下您先走,若有机会臣去寻您”。
怎么可能先走,连胜眼泪落下,邝钦他早已无路可退。
他想起,在外时听到的议论,谢丞相倒戈,认西南王为帝,断了大军补给,大开皇城城门相迎,邝钦守着的桃溪山关隘,就是唯一一道屏障,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又能撑住多久。
“我们投降好不好,或者你抓住我,把我杀了,让西南王放你走”,连胜抓着邝钦的衣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邝钦摸了摸他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宠溺,又有不舍,“陛下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背主的人,我怎么、舍得”。
中了蛊毒后,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怎么死去,若是今晚为了连胜战死,能换来对方平安,那邝钦还觉的值得。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能为心上人战死的机会。
邝钦硬下心肠,以剑号令,领着众人冲上,四周军士提振士气,拼死一搏。
夜风微凉,空气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军营后方火光熊熊,将一方天空映成橙红,耳中喊杀声隐约不绝,间杂着武器碰撞的脆响,带着诡异的美感。
倒下、站起,还有一丝气力,也要拼尽全力,守住那些重要珍贵的东西,也要将侵略者,赶出去……
被邝钦松手的瞬间,连胜泪如雨下,却渐渐哭不出眼泪,只能站在风暴中心,近距离观赏,这一出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大片。
刀剑是真实的,每一声嘶吼也是真实的,每一条倒下的身影,都曾经是鲜活的生命。邝钦冲在最前方,奋力拼杀,只为了给他留出一条生路。
连胜看着前面和人对阵的身影,脚步踉跄地走去,没人拦他,甚至打斗的兵士主动停下,给他让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让他走向邝钦。
邝钦只有一个念头,身处劣势,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擒贼先擒王,他的目标就是段陈轩,孤身杀敌,迂回接近段陈轩。
手下亲卫看懂他的意图,三人替他挡下敌人,让他长驱直入,长剑寒光闪过,直指段陈轩。
“邝钦,你敢杀我吗?”
段陈轩诡异一笑,忽然停下所有动作。邝钦的余光,瞥见一旁突兀现身的连胜,长剑去势已定,他有七成把握,“有何不敢”。
长剑刺入肉体传出一声闷响,邝钦松手,盯着最后关头、挺身而出帮段陈轩挡下致命一击的人,不可置信。
“为什么!?”
好疼啊,这是连胜唯一的想法,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剑,正中心脏。
他抬头,对邝钦露出笑来,颤抖着伸手,握着剑柄,让剑尖再入三分,感受到尖锐的疼痛,这才满意松手,晃了晃身体。
他以为自己会倒在地上,闭眼瞬间,却被邝钦抱在怀里,他就知道,无论他做什么,邝钦都惯着他,始终如一,这份底气他还是有的。
“陛下”,邝钦浑身都在发抖,张口的瞬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你为什么?”
连胜抬手,想帮他擦泪,伸出去被邝钦握在手里,亲吻指尖,“我、活不了多久”。
“蛊毒,我死了、就能救、救你,我赚了……”
意识逐渐模糊,连胜想起段陈轩的话,又笑起来,“你、你要好好的”。
“邝钦击杀昏君有功,主将迷途知返,尔等此刻不停,还待何时”,段陈轩的质问响起,连胜用尽最后力气,抓紧邝钦的衣服。
“好好活着、为我,好好活着!”
“离情蛊是什么,怎么解?”
“只能远远守着心爱之人,不能靠近相爱,不能亲近,一旦两心相交则必死无疑,唯一的解法,将心爱之人斩杀!”
“这样啊,那我不能白死啊,邝钦杀了我,那你不得给他封个王,再给一辈子荣华富贵啥的。”
“好,我答应陛下……”
邝钦教他了,怎么能做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