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珠复睁开了眼,淡淡道:“殿下现在知道,我之前极力阻拦,甚至不惜去靠手段促成你和太子妃婚事的原因了吧。太子妃出身名门,教养规矩都算得上无可挑剔,也不是不通四书五经,可是呢,当她得知了你我的事情,方才的态度殿下也是亲眼瞧见了,说的话更是亲耳听到了,她都尚且如此,若是天下人得知,可不会觉得是殿下的专宠是深情几许,只会将我唾骂成不知廉耻,不择手段的□□。”
他将食指竖在她唇边,示意噤声,“姐姐别这么说自己,我知道咱们的事情想要一帆风顺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求光明正大的圆满,只求能多和心爱之人厮守。‘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这首诗的意味我如今算是体会够了,若我只是一介白丁,是真想和姐姐一起,去荒无人烟的山野共度残生,只可惜”
“只可惜生在帝王家,肩上的重担卸不掉,一己之私和天下苍生比起来,犹如泰山对鸿毛,再者殿下有一腔热血和抱负,
不甘心做那庸庸碌碌之辈,注定是要大展鸿图的。”她一股脑的将他没说完的话全接了。
所以二人之间经年的默契是磨灭不掉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朱见深弯了唇角,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其实想想,这样也挺好,姐姐注定是将相之才,真屈居后宫做个妇人,恐怕到时候只能每天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姐姐出去,咱们一道在前朝共事,白天君臣,晚上夫妻,一条路上的人,并肩俯看万里山河,不论何时何地,我们的目标方向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都是为了大明的未来。”
他冷不丁冒出来最后一句,让白珠险些要产生了他做这一切,不过是想用感情来揽才的错觉,但抬头看到他眼中那轮明晃晃的金圈,璀璨闪烁,就知道这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美好憧憬里的人。
白珠只能摇了摇头,算了,老朱家尽出情种,她和他说不通。
等到第二天,吴嫦就被以身子有恙,要静养为由给圈禁在了自己房中,与此同时,陶星也被冠上了‘风寒重病’,要挪出宫去了。
昨晚吴嫦是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东配殿,其中缘由甚至不必去想,都知道问题是出在了陶星身上。
那头远远就听到了西配殿里传来的哭声,白珠正在房中练字,门下甫一进来了个人,跪在她面前,砰砰朝着磕了两个响头。
白珠抬了抬眼,见是瓷云,“你这是做什么?”
瓷云以额贴地,“大人,求求您救救陶星吧,她不是有意要和大人作对的,这两年来,她的心里也苦,奴婢瞧着她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夜,对着窗悄悄抹眼泪,她才刚刚十八岁啊,若是就这么被丢出宫去,指定没命了。”
白珠只以为是陶星争风吃醋,蘸了蘸墨道:“我知道这两年她颇得殿下宠爱,但她若是愿意安分守己,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挪她出宫的旨意是殿下亲自下的,想要收回成命,恐怕难。”
瓷云摇了摇头,“宠爱?大人真的以为这两年,殿下每每召幸记档,是因为宠爱吗?”
白珠停住了笔锋,“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奴婢也顾不得什么脸面。”她又磕了个响头,抬头道:“这两年殿下明面上召幸我和瓷云,实则奴婢们进了寝殿,不过是站在墙根前为殿下守一晚上的夜,奴婢倒还好些,不大能入殿下的眼,可陶星却是一月里有半个月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偏偏此事殿下下了死令,不准奴婢们外传,不然就是杀头重罪,而太子妃见陶星频频受幸,便有意刁难,陶星也是一时糊涂,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妃,哪成想太子妃竟当夜就守株待兔了”
啪地一声,一滴墨顺着笔尖滴到了白宣上,洇晕了整副已经快写好的字。
白珠怔怔出神,怪不得,怪不得她们没喝避子汤,也从来未有孕事传出来,原来是太子根本就没播种。
瓷云又道:“奴婢和陶星自幼四岁进宫,没有争宠的心思,也没有想要飞上枝头,只求能平平安安度日,陶星有错,可罪不至死,还请大人顾念着往日里的那点情分,救救她吧!”
白珠现在脑子里时一团乱麻,嘴上胡乱应付着,等人走后,看着那副已经坏掉的字,心中愁绪百结。
陶星自然是要救的,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姑娘,纯属是倒了霉被皇后挑中送了过来。
可是太子居然至今从未幸过她们,那这岂不是代表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当她将今日瓷云和她说的话转述一遍后,朱见深素来端庄持重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两团可疑的红晕。
要说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白珠真觉得没有一桩能和‘纯情’挂上钩的,可这样一个腹黑深沉的人,居然在和她之前还是个未经人事的主儿。
朱见深被她盯得半响说不出话来,刻意调开视线后去看别处,“姐姐别这样看我,我不是个随便的人,那些女人我连话都没说过几回,哪儿
就能和她们咳咳,那事儿只能和最亲密的人做。”
白珠狐疑道:“这么说,你还是为我守身如玉了?”
这绝对不是什么夸赞他的好话,但朱见深听了却很高兴,往她身边凑了凑道:“可不嘛,所以姐姐往后再看到我,不用那样苦大仇深的,咱们还要在一起好久好久,我真是满心里都只有姐姐。”
照理说若是谁有个这样天字第一号有权有势,又年轻好看的弟弟,放着满宫佳丽置之不理,全身心只属于你一个人,那谁都得乐开了花,毕竟老牛吃嫩草不仅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
可这人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啊,这可就不得不慎重了。
“你这样做,想没想过后果?难道真打算一辈子不碰别的女人,那太子妃呢,王选侍呢?”
朱见深道:“太子妃现在是学乖了,她要想胡言乱语,首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家里人的性命,这两年我是不会让她有说话的机会,至于王选侍,我派人暗中观察过了,是个不问世事,淡泊无谓的性子,再者她在进宫前曾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心里头装不下别人,也不会惹是生非,至于其他人有两个装装样子就成了,往后就算登基,选秀一概也罢,免得耽搁了别人家的姑娘。”
要说这位王选侍,也就是上一世朱见深的继后,吴嫦被废以后,朱见深便择了这位王氏为后,而王氏本身性情淡泊,又吸取了前者经验,几乎只是一个挂名皇后,后宫的大小事一概不问。
可不选秀,不增后宫,白珠却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因为上一世里万贞儿虽然极其受宠,但她到底年岁摆在那里,等到四十多岁以后人老色衰,虽然依旧受宠,但朱见深对她的感情更近乎是一种依赖,□□上的欢愉已经逐渐减少了。
万贞儿四十多岁,可朱见深却是不到三十正值壮年,年年选秀年年纳妃,是从来没有落下过,光有名分的就有十数位,皇子公主也是跟雨后春笋般一茬接着一茬往外冒。
按照世俗皇帝的想法,当权者的身心是可以分开的,他的心里只有万贞儿一人,但他的□□却是可以可以属于后宫所有的嫔妃。
原以为朱见深这一世怎么着也该不如上一世那样宠爱原身,可如今看这形势,那真是有增无减。
究竟是哪儿出错了,谁也不明白。onclick="hu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