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军营每年到这时最大的反差就是:一边锣鼓喧天情真意浓伤心欲绝地送走了老兵,然后返身就是欢欢喜喜地迎来新兵。如同电影院的两个小场子分别在放映《甜蜜的事业》和《苦菜花》一般,一边是喜剧,一边是悲剧。而最折磨人的是这种事情一年中还得经历两次,一次是冬季,一次是chun季。
临飞的顶头上司一营二连连长陈连举在间隔了大半年的功夫,今天跑到图书室专门来找临飞。陈连举先是很关心地问临飞学习得怎么样?都是在看些什么书?最后见临飞一副既无所谓又有点莫名其妙的神态,觉得再不说正题,也许这愣小子就又要翻脸了。便装出泰山压顶也无动于衷的镇定,尽量轻描谈写地说团机关有个宣干助理的文职空缺,营里的意思是想在二连报人上去,但最后经过慎重研究,一致认为你是合适人选,而且名单已经报请上去,但编制还在他们二连,也提名正式任三班班长。接着陈连举还强调说:明年报军校的名额也一定会分给他。
这事要是搁在半年前,就犹如土狗掉到骨头堆里,不发疯才怪呢!可现在他却提不起一点兴致,本来听到要调到团里当助理他还心跳了一下,但当他一听又是啥劳什子考军校的事,顿时心里就窝了火,连脸色都有点变了。
原来,上半年临飞预考分是三个团里排名第二的,这正准备参加大考前四个月的培训班,却没想到陈连举让他同在部队里服役的侄子把名额顶了去,顶去了也就算了,偏偏他这个侄子不争气,关键时刻晕场,结果没考上,等于浪费了一个名额。那段时间临飞气得要发疯!陈连举于心有愧,为这事在临飞面前总显得有点软耷耷的。战友们为此也气愤不已!大家都知道临飞考军校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他的文化水平自到了部队以后提高得很快,而且在营里都快成一支笔了。这次考军校的事一出,大家都觉得陈棒子把临飞坑得不轻!陈连举也觉得这事办得太窝囊,所以才事事迁就着临飞,可临飞也再不怎么正眼瞧他这个顶头上司了。连里在这次安置老兵去留的问题上,陈连举觉得临飞是个人才,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同时也是为了安安自己歉疚的心,便经常到营部跟营长吹耳边风,说他们连三班的战士临飞如何进取,如何有才等等,连吹了几次,让营部的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遂在向团里汇报工作时,特别提出临飞在连里有突出表现,在营里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团长王仲喜是个干脆人,说真得是有才,你们营就留下一个,并要求不能白留,要在他身边先干个半年,要干得好才算数。
临飞虽然恨透了陈大棒子,但这次这么郑重其事地找他谈,给了他这么个好机会,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情啊,临飞心里也着实有点感激陈连举。但感激归感激,留不留下来却也让他左右为难。临飞当时想说没说出来,他怕陈连举认为他是在跟他赌气。过了两天,临飞找了个机会,装着很平和很没事人似地告诉陈连举说:他家里已经安排了工作,他早已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在跟他呕气,他便一再地自贬自己在团里干了三年都没干出啥人样来,除了写几个字外就再也不能张罗出啥,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干脆放他回家,把这好事让给愿意留下的人吧!他完全就象是把一盆肉当一盘青菜送给人一样无所谓。陈连举万没想到自己为临飞好不容易挣取到的位子,却被无情地糟贱了!就好象把心掏给人家,人家却“呱叽”给扔在地上喂狗了。陈连举这心里感到一种羞辱和愤怒!可必竟他是带过几茌兵的一连之长,干部素质还是要有的,他平息一下内心,又好言劝了半天,道理讲了一堆,但临飞拉驴不上磨,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他只好叹了口气,心想:反正忙也帮过了,从良心上讲这就算是对得起你了,你自己不干这可就怪不得我。末了,陈连举拍了拍临飞肩膀背cao着手走了。
临飞等他走了才突然有点后悔起来,就好象快感过了就只剩下疲惫。他看到陈连举那副失望的表情时,自己的心情极其地痛快,可冷静一寻思,也感到自己刚才太冲动,毕竟这可是大事,是人生的大事,自己岂能就如此的儿戏?他头一次感到自己的不成熟,怎么说这都是在感情用事。最后想着想着就告诫自己:以后凡事要保持冷静,不要做会后悔的事。也许曾经令他憎恶的人并不一定都是他的敌人,这里面也存在很大的变数,人总是要往好的积极的一面多看多想才好。可事已至此,出于自尊,他都是不可能再去找陈连举反悔的。不过,临飞的父亲也确实是为他找好了接收单位,只等他退伍就去上班。但家里与部队里,孰是孰非,到底哪个更占优势呢?
临飞心烦意乱了好一阵子,没事他就躲进图书室温习功课以待这退伍日期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