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纪铭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还没打算死呢！”
欧太太拉着他的手：“可是妈妈要你幸福，不是整天呆呆地坐在这裏怀念某个不会回来的人，听我说，如果你放不下，就去找回来，如果你决定放下，就在这裏忘记，人生有很多种选择，很多时候必须二选一，明白吗？”她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你做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欧纪铭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裏全是那个少年的样子。柔软的黑发，白皙的肌肤，被雨水打湿的身体，微凉的唇，笨拙的回应，忍着痛对他说对不起……
阿连说：【不要……赶我走……】
dr.简说：【就像你和71号，你取71号的身体为享乐，71号选择利用你来保护自己不被我们回收，同样是互利的关系……】舒姐说：【阿连不一样，他当然不一样，他是真喜欢您啊……】dr.程说：【71号是我们造出来的人造人，他不是人……】阿连说：【我是人造人，你早就知道了，我没有感情，我不喜欢你。】阿连说：【不记得了。】
阿连说：【我最没有的就是心了。】
阿连说：【我们不是同类。】
阿连说：【明白了，就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欧纪铭闭着眼睛说：“妈，我真的很喜欢他啊。”
“嗯，那么，你的选择是？”
欧纪铭睁开眼睛，阳光照在他略微棕色的瞳孔裏：“我会忘记他。”
欧太太看着儿子的眼睛：“很难的选择吧，我的宝贝儿子心裏难过妈妈心裏也好难过……”
欧纪铭偏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妈眼裏永远是。”欧太太笑笑：“妈妈爱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什么爱不爱的肉麻死了！”欧纪铭站起身，抖了一下身体：“我已经晒够太阳了。”
他转过身往疗养院的门口走，欧太太在他身后大声说：“我们回家吧。”
“不啦，”欧纪铭边大步走着边举起手：“我先回公司，一定有很多事在等我啊，”他笑着回过头：“等我晚上回家吃饭。”
--
阿连已经知道孩子的事，dr.程为他做检查时也不再瞒着他，他把显示屏上的画面指给他看：“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和欧纪铭的孩子。”
阿连撑起身体去看，画面并不清楚，但人性胚胎的形状却是清晰可见，阿连伸手摸在显示屏上：“就是这样的？”
“嗯，胎儿发育良好，”dr.程把他按回检查床上：“别动，药还在吃吗？”
阿连心裏动了一下，嘴裏说着：“还在吃的。”
dr.程点点头：“那就好，最近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时候肚子疼，不过可以忍受。”阿连轻声说：“只要孩子没问题就好。”
“这是正常的，因为你体内缺乏雌激素，必要时我会给你人工註射一些。”dr.程收起检查仪器：“其他没什么了，回去吧。”
“程……”阿连慢慢坐起来：“我能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吗？”
dr.程看他一眼：“重要吗？”
“就是有点好奇……”阿连望着他：“还有……您能不能把孩子的照片打印一张给我……我想多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从那个池子裏培育出来的……没有那样过，”阿连有点难为情：“我没有爸爸妈妈，没有在人的肚子裏呆过，想看着孩子的照片想象一下自己……”
dr.程笑笑：“你是人造人啊，就算怎么想象也是从那个池子裏培育出来的，何必自欺欺人呢？”
阿连楞住了，dr.程已经收拾好手裏的仪器：“行了吗？行了就回去吧。”
“哦。”阿连站起身，七个月的肚子沈重而高耸，而少年的四肢仍然是纤细，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脆弱的畸形，他慢慢扶着腰走出检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