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草起源于美洲，而后传遍整个世界。每一盒烟上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44号从前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话写出来人类还会去购买。
其实他现在也不明白。
淡蓝的火苗将白色的烟身点燃，燃烧出细微的橙红色火光，44号合上zippo的盖子，仰头靠在座椅上。
坐在打开敞篷的车裏，他可以看见整片夜空。
远离城市的山顶，连星星都比城市上空的更加明亮，满天繁星悬在深蓝夜空裏，远处一勾极细的新月。
“我以为你要安慰我，结果两个小时了你一句话都没说。”坐在他身边的小罗突然开口。
44号望着星空：“不知道说什么。”
小罗侧过脸看他：“不过这样才是你。”
“是吗？”44号也侧过脸看他。
小罗嗯一声，将手指裏的烟含在嘴裏，仰头望着星空。
两人又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半晌小罗轻轻地说：“以前lucky哥都不准我抽烟，我还被他强制戒过。”他停了一下，接着说：“你想不到吧，我十四五岁叛逆期的时候一天抽2包以上。”
44号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真的，因为我从小长得像女生……”
“现在也像。”
“餵！”小罗打了他一下：“因为我长得像女生，从小被人嘲笑到大，你现在还要嘲笑我吗！”
44号看他一眼，样子认真地说：“不是嘲笑。”
小罗转过头看着前方，车就停在山顶的瞭望臺上，前方是灯火辉煌的夜的城市，长条的镭射灯光在城市上方来往映射，小罗接着说：“你是人造人，不明白人类男性的自尊，哪个男人愿意被人说像女人，比如我，十岁出头开始就被人叫娘娘腔，这是侮辱，你不懂的。”
44号若有所思，小罗接着说：“我恨死这个外号，为了这个和人打了无数次架，我决心自己一定要表现得比所有的男生更像男生，中学时我是全校最让人头疼的不良学生，说话的第一个字永远是操，不管是对谁，哎你别这种眼神……”
44号摸摸头：“不会吧？”
“我那时觉得粗鲁就是男子汉气概，常常打架，挑事，泡女生，你想不到……”
44号微微地笑：“看不出来。”
小罗楞了一下：“你在笑？”
44号看着他：“我不能笑？”
“没见你笑过，”小罗摇摇头：“我从前的确是不良少年，就算你不信。有一天我拦住隔壁学校的校花，叫她和我交往，有个男生在我背后说，‘强迫女人的男人不算男人’，我最讨厌别人说这个了，我当时转过头准备和他打一架……”小罗低下头：“我转过身，看到他的样子，我永远都记得。”
44号没有说话。
“他穿着那种像警察制服的白衬衣，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们军校的制服，扣子每一粒都扣得很整齐，看上去像学校裏最乖的好学生，其实他长得很帅啊，不过我当时才没有註意到，我冲过去要打他，他一手抓住我的拳头……”小罗笑了一声：“我打不过他啊，真失败。”
“然后？”
“然后啊，我开始很讨厌他，在女生面前让我丢脸，可是后来……”
44号侧过脸，望着垂下眼帘的少年，他秀丽的脸庞在星光下显得异常脆弱，短短的平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一直都让着我，直到他有一天很高兴地说他追了很久的一个女生终于追到了，我才明白，原来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弟弟……”小罗望向44号：“我是不是特别傻？”
44号摇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都不擅长安慰别人。
小罗望着他：“他死了。”然后他突然笑了笑：“怎么办，他死了。”
44号觉得他笑得太过诡异。
“他死了，”小罗笑着说：“他把我当弟弟……没关系……有女朋友……没关系……我只要……只要……跟着他……”
44号看见透明的液体从他眼中直直地坠落下来，他知道那是眼泪。
他没能够料想到他同类接连的离开，也没能够阻止他同伴连续的死亡，一直有人说他很强，但他一直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无能为力。
44号沈默地望着夜空，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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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连在便利店买了一些速食制品，拎着食品袋往家走，新找的房子周边是商业区，人来人往。
近些天反映越来越明显，食欲很差，浑身无力，稍微吃点东西就忍不住要吐出来，可能真的是有孩子了……阿连有些不安，他不知道怎么对44号开口，也不知道44号会有怎样的反应。
阿连走过一家快餐店，从前并不觉得明显的油炸食品气味此刻刺鼻地扑过来，他忍不住觉得一阵恶心，扶着旁边的路灯桿呕吐。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手裏拎着的食品袋掉在地上，直到把胃裏仅有的少量东西都吐出来之后才觉得稍微好了一点。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
“随地就吐，有没有公德心！”
阿连努力地回过头，一个戴红袖章的大爷指着阿连吐出来的东西：“看你年纪轻轻，一点素质都没有！”
阿连脸红了，他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公共环境卫生需要每个市民爱护！念在你态度不错，”大爷撕下一张罚款单：“只罚一百！以后再犯决不轻饶！”
阿连只好接过罚款单，他在口袋裏摸了一下，想起刚才买东西把钱花完了，他脸更红了：“我，我没有……钱……”
“给你。”一张纸币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男人笑着说：“绝对不会有下次的。”
阿连回过头，竟然是skay，他惊得一时忘了说话。
大爷接过钱：“以后不准了！听到没有！”说着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