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稳冷静，无可反驳。
众人默然。
“我要中止这项事业，并不是因为总部试验室和其他研究所一直的反对，而是我已经感觉到现在留存的人造人对我们的敌意，我作为这间研究所的第一负责人，最大的责任不是科研成果，而是，”col.张看着会议室裏的众人：“各位的人身安全。”
“张，”prof.王抬起头：“谢谢。”
col.张对他笑了一下：“就算我们刻意忽视，相信各位也早就明白，人造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他们不再对我们绝对服从，这首先偏离了我们这项事业的本意，就这一点，他们已经不需要继续存在，第二，没有人知道他们心裏怎么想，他们太危险了。”
mec.徐点点头：“没错，要毁灭他们可以用我的脑电波干扰仪，只要把他们骗到那臺机子附近，再用遥控器打开机器，我保证他们很快就被消除干凈了，我们有继续制造的技术，程和简会再制造出更高级的人造人出来。”
“我的确是这样打算的，”col.张看着他：“我们好的机械工程师，”他又看向dr.程：“也有好的科研开发者。”
dr.程一言不发，他突然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程，这次事件完结之后我会放个假，你在研究所太久了，你需要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col.张说道：“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拒绝而改变，程，就算你不想，他们也必须被全部毁灭掉，否则研究所裏人类的安全，谁来保证？你不是最爱人类吗？”
dr.程无法回答他的话。
prof.王拍拍dr.程的肩：“人造人太危险了，尤其是44号，就算是t.a.也不一定能轻松制服他。”
t.a.突然开口：“所有的人造人吗？一直服从的呢？”
“你说36号吗？他的确是一直听你的话，可是谁知道他心裏怎么想，”mec徐摊手：“人心隔肚皮，何况是人造人，搞不好他也像29号那样是假装顺从呢？”
t.a.立刻反驳：“他不会的。”
col.张反而笑了：“你凭什么保证？”
“他一直跟着我啊。”
“29号还一直跟着简，他怎样呢？”
t.a.楞了一下，mec徐笑着说：“就算是人类都能很容易地找到替代，更不要说人造人，放心，以后还会造出更好的，”他站起身：“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现在去检测脑电波干扰仪了。”
col.张点头：“没有异议，这件事已经决定了，你现在准备吧，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越快越好。”
“机器的事交给徐，可是怎么让他们到机器附近呢？”prof.王问道。
“这个很容易，36号既然很听话，那么t.a.叫他去，71号那个身体也撑不了几天，44号53号有点麻烦，”col.张略思索了一下：“就说我对68号和29号的死向他们致歉，请他们去一趟，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还不至于公然反抗。”
“就这么干！”t.a.站起身：“算了，为了大局我忍痛放弃36号了，够觉悟吧。”
“我也去准备其他的事。”prof.王也站起身。
几个人纷纷走出去，col.张看一眼最后仍低头坐着的dr.程，也走出去，他顺手关上顶灯。
漆黑安静的会议室裏，dr.程一直沈默着，他一个人沈默了很久很久。
--
“啊……”阿连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努力地抵御着这一波的疼痛。
疼痛像没有尽头，他不知道还要这样痛多久，他甚至觉得他就会这样一直痛下去，直到身体承受不住而死去。
他隐约知道这次和从前每次都不同，可是他不知道除了忍受疼痛之外还能怎么做，他已经看到了简的疯狂，人在平时之外的另一面，他已经不敢再去相信人类，而且44号也说了，程不是真心地想帮他。
那些药，每天送来的44号嘱咐过不能吃的药，还有程看他的眼神，阿连能感觉到，那些人类甚至在期待他的死亡。
其实不觉得死亡有多可怕，15号不是替自己死了吗，从前那样神气的68号不也安静地泡在标本体裏了吗，还有29号……阿连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了下来。
腹中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他还活着，而且肚子裏有个孩子，是欧纪铭的。
欧纪铭，是个真正的人类，他同样骗过自己，他的谎言，和研究所裏的人们一样，自然而不易觉察。
可是，他明明再也不会相信人类，却还要为一个人类生孩子，现在让他这样在痛苦中煎熬的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个人类。
阿连捂住眼睛，他轻声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