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他们俩的行动还算满意,伸出那只空着的手赞许地拍了拍站在右侧黎宿的肩膀:“好小子!”
黎宿硬着头皮笑了笑。
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手臂上的汗毛挂着的砂砾和黏腻的汗,硬挺着才没躲开对方的触碰。
“你们也过来站好,今天第一天就不罚你们了,明天再迟到的话得做好心理准备。”他又招呼其他玩家。
待所有人都站好后,他才接着说了下去。
“可能你们现在还不清楚喀麦特少年学院是做什么的,毕竟在到学院之前你们的脑子里只有偷鸡摸狗,对其他事物都不太感兴趣,”他的目光扫过十一个人青稚的面容,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我猜一下,这里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在进行犯罪时被扭送到这里来的吧?或者时常窝在肮脏角落里翻着白眼吸毒,附近居民终于找到机会把你们抓住打包送过来喀麦特。”
这段话再加上此时的少年模样,基本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所学院的真实性质:民间少管所。
负责流浪孤儿和犯罪儿童的教导。
这么说来的话,墙壁上那些优秀毕业生曾经也都是些无家可归的社会底层流浪儿,被强制送到喀麦特少年学院后便“改邪归正”了,都有了不错的去处。
果然大汉接着就提到了:“你们过来时有见到学长学姐们的优秀履历吧,好好听话,以后你们就不用再回去以盗窃抢劫为生了,不过前提是……”
“前提是要好好听话哦,校长最讨厌不服管的孩子了,”他突然捂住了嘴,像是在忍笑,没捂实的指缝里发出了古怪音调的桀桀笑声,“不听话的怎么办呢,要怎么办呢?”
之前还在好好地说话,陡然就成了这疯癫的样子,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头皮发麻,后排还有人偷偷地往后挪了半步——
因捂嘴怪笑而眯起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穿过人群直直盯着那个往后撤的玩家,布满黑红血丝的眼白有些颤抖:“好孩子不能乱动哦……”
让那个玩家僵硬地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多出半分动作。
后背的汗慢慢渗了出来,被和煦的春风一吹有些发冷。
在阳光灿烂的此刻,学院内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色竟有些惊悚了起来,太阳晒得众人有人脑袋发晕。
“保罗·邓肯,叫我保罗先生就可以了,”见到一群人战战兢兢的脸色,他笑容咧得更大了,声音也更加尖细,“负责你们的生活起居。”
“…保罗先生。”短暂的停顿后,苗游听到后排有机灵的女生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汉。
其他人如梦初醒,稀稀拉拉都叫了一声保罗先生。
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眦欲裂的眼睛也稍稍克制了一些,吩咐道:“你们都跟我来吧,给你们讲一下要负责的工作。”
这次谁也不敢互相退让了,乖乖跟在他的身后,而苗游是距他最近的一个,近到可以看清他朱褐色围裙上的细碎头屑,闻到他身上的汗酸味,也近到可以看清他脑袋上的疤痕。
不像是被力气伤到的,而是是坑坑洼洼,像从脑袋里生长出的腐蚀性伤口。
与滚水烫出的狰狞气泡有些相似,但走势完全不一样,那条疤从额前一直划拉到了后脑勺,有一定深度,鼓起来的小肉包密密麻麻布满了这道伤痕的凹陷处,缝隙里糊着黑黄色头垢,看起来十分恶心。
苗游听到身边人传来吞咽的声音,往那处瞥了一眼,原来是黎宿也一边走一边在观察他的脑袋,但黎宿明显定力不太够,一副快吐了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
少年的黎宿样貌没有成年后那样突出,但也是白白净净站在一堆熊孩子里很显眼的模样,多了几分俊俏,少了几分锐利。
如果是在这个时期遇见,就算是在同一个班上,苗游也应该不会和他有任何接触。
但完全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竟然结伴进入了这个倒霉世界,也算是霉到了一起了。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那道尖细的声线已经消失殆尽,保罗先生操着他嘶哑的嗓子开腔:“到了,进去吧。”
众人站在一个大型茅草棚子前,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恶臭,以及震天响的动物叫声,隐隐明白了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