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把身子转过来了。
黎宿低着头时，视线是正好直视着他腿部的，在短暂的沉默后，那双与养殖场环境十分不符的皮鞋动了，它转了个方向，变成了脚尖朝向自己。
直觉告诉黎宿，他现在正俯视着自己的后脑勺。
那目光有如实质，即使处于冷库的温度，短短的十几秒便让黎宿的额头渗出了汗。
黎宿张了张嘴，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但目前的局面只能由自己打破，于是试探地出声了：“保……”
“知道了，谢谢保罗先生。”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嗓音，但比往日里听到的要清亮上不少。
与声音一同传来的，是后腰处扶上来的安抚性质的手掌。
掌心与冷库截然不同的温度，让黎宿诡异地在这种处境下安定了下来。
苗游从中后排挤到了他的身边，来帮他。
黎宿发自内心地觉得，苗游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谢谢保罗先生。”黎宿鼓起勇气抬头，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苗游的话。
“嗯，”保罗先生眯起眼睛夸奖道，“真是两个礼貌的好孩子，没有把在外面的坏习惯带进来喀麦特学院里。”
嘴里说着的是夸奖的话，但表情毫不掩饰地带上了失望，情绪都没有之前那么饱满了：“那我们继续前进吧。”
说完转身继续往里走去，脚步重了不少。
黎宿松了一口气，不敢再懈怠，正要紧跟上去，扶在他腰间的手把他往后一勾，把他拉出了门。
紧接着苗游侧身贴着墙壁越过了他，钻进了门里，食指竖在嘴前示意他噤声后，便转身跟了上去。
因为自己的不成器，又让对方顶在前面直面危险了。
看着他的背影，黎宿想道。
进入门后的通道也很狭窄，并且越往里走温度越低，苗游只着单薄的长袖单衣，咬紧了牙根抵御这让人十分不适的寒冷。
冷库的里面会是什么？
冷到情不自禁发抖的众人都迫切地想知道。
令人不安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重，最终忐忑不安的玩家们在排着队伍走完了这条通道后，知道了味道的来源。
也许他们都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场景，洁净的高科技现代工厂流水线上，被吊着的一头头死猪，正等待二次加工成猪肉制品，然后送到各地超市。
眼前的景象也差不多，已经被开腔破肚的猪被倒挂在半空横杆上，在不大的空间里排成了四行。
跟工厂流水线不太一样的是，这些被倒吊着，且死状惨烈的是人。
一眼看过去最先看到的便是大片的乌黑，阴间灯光的照射下，地上一滩滩的血液不再是红色。
第二眼便是尸体。
这些人身上穿着同款的衣服，上白下棕，只是有些随着胸腹从中被利刃剖开，不见了上衣的踪影；而有些遗容没那么惊悚，只是身体上被贯穿了一个洞的，上衣随着倒吊的姿势堆积到了肩胛处。
“你们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养殖场里动物的生活起居，那些畜生都是要做成罐头卖去城镇上的，也是喀麦特学院维持生计的一项重要收入，不能出现什么失误。”保罗先生手中的粗重锁链像没有重量的玩具，轻松一甩便抽上了他手边挂着的那具尸体，他示意道，“把饲料处理后，带出去喂那群小畜生，再饿下去肉的质量会大大降低的。”
那具尸体本来背对着众人，被这么一抽掉了个方向，左边的眼球也随着动作从眼眶掉了出来，但还被红色组织牵连着，吊在半空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