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和泪水的确是天界罕见之物,不过若荪仍觉费解,玉衡星君放着金碧辉煌的莲华宫不住,却要到凡间来流汗?
玉衡搁下锄头,到石桌边饮了一杯茶,像是极享受一般眯着眼回味余香。
若荪有样学样呷了几口,觉不出这味道是好是坏,听得玉衡问她话:“若荪下凡来可有什么事要办?”
“哦,我是来找觅风的。”若荪放下茶杯,弓着背伸出双臂扇了几下袖子,解释道,“就是那只大鹏。”
玉衡见她比划觅风的模样很是可爱,不禁笑出声。
若荪不知他为何笑,以为他知道些什么,忙问:“你看见他了?”
玉衡止住笑,温和答:“并未。”
若荪觉得玉衡星君很是奇怪,方才明明在笑,突然又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且不管他,她此番是为寻觅风而来,又问:“此处距东海可远?”
“不远,一刻便到。”
“我要去东海找觅风,玉衡星君,若荪改日再来拜访。”若荪朝他作了作揖,踏云飞上了天。待那身影隐在了碧天白云间,玉衡星君脸上绽出意犹未尽的一笑。
寻着上次到过的海滨小镇,若荪正琢磨着青天白日无处落脚,忽觉双髻被什么东西牵住了,还未来得及转头,先闻见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用看也知是谁了,若荪不紧不慢问:“你跟着我作甚么?”
恬墨一手抓着若荪双髻上的飘带,另一手负在身后,装腔作势道:“本仙明明是牵着你,何时跟着你了?乖荪儿,快快找个地方落下,本仙做东请你好好玩上几日。”
若荪懒得理会他,兀自变幻了一身男装,飘带瞬间幻作了发簪。恬墨手里一空便抓不住她了,踩着云朵紧追其后唤道:“若荪!那位玉衡星君着实不错,皮相优雅,仅次于我;有闲情雅趣在田园里栽种,与我一样;修为么,略胜我一筹,这么算来,我们旗鼓相当。若荪,这般水准的神仙不多,你得好好把握。”
听他语气俨然一派正经严肃的模样,若荪忽觉自己的婚姻大事成了一件令大家费心的麻烦事,不如早早解决,于是很严肃地问恬墨:“馍馍,你们既然旗鼓相当,我该嫁给谁呢?”
恬墨望着那双清澈明亮而又认真的眼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喜欢谁就嫁给谁。”
“我不知道我喜欢谁。”若荪垂着眸子,一面思忖一面念叨,“我与你认识两千年,彼此熟稔,我与玉衡星君认识一千年,虽然总共讲了不到两百句话,但也算熟人;我喜清净,你喜热闹,玉衡星君也喜清净;你身边总有梵心和许多仙女围着,玉衡星君一向独来独往;你是白天当值,我和玉衡星君都是夜里当值;你贪玩不好学,肚里没几滴墨水,玉衡星君才华横溢,写得一手漂亮的小篆;你处处张扬,玉衡星君事事低调;你一笑起来很是邪恶,玉衡星君笑起来温文尔雅……”就这么数着比较了一番,若荪最终得出结论:“我还是喜欢你吧。”
恬墨斜眼瞅着她:“为何?你不是觉得玉衡星君更好点么?”
若荪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止一点,他比你好很多点。可是,玉郎上神喜欢你,不喜欢玉衡星君。”
恬墨的俊脸从阴转黑,“自己的婚姻大事要自己拿主意,不喜欢我可不能勉强。”
“不勉强。”若荪睁着大大的眼睛,很镇定地望着恬墨,“从现在开始,馍馍,我要喜欢你。”
恬墨深感无奈,索性双眼一闭,“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我可以学,馍馍你教我。”
恬墨紧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先教你我的名字,恬静的恬,墨水的墨,不是馍馍!”
为了婚姻大事,若荪暂且妥协了,耸耸肩道:“好吧,恬墨上仙,我们到了。”
恬墨才发觉已经着了地,抬头一望,城门上那两个字令他纠结了半天,小声念道:“章榆……”
“是赣榆。”若荪纠正他,顺便嘀咕了一句,“墨水的墨……”
恬墨干咳两声,理一理衣冠,“你且与我进去瞧瞧凡人是如何谈情说爱的。”
第四章凡间寻人-2-
正是黄昏时分,小镇上车水马龙,街旁的小贩大声叫卖,酒家门前的伙计殷勤招呼客人。
若荪随着恬墨走街串巷,不停地环顾四周。一路上并未瞧着几个谈情说爱的男女,倒是有不少拌嘴吵架的夫妻。看来婚姻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天孙和玉郎上神为何急于把她嫁出去?若荪拉拉恬墨的后襟,小声问:“天孙为何要替我招亲,你可知晓?”
恬墨漫不经心道:“天孙即将入轮回,大概是放心不下你。”
“天孙一向疼爱你,若她知道我喜欢你,会高兴吧?”
恬墨忍住笑意,严肃道:“那你得先喜欢上我。”
“好,我一定会努力。”
见若荪这般认真的神情,哪里有半点谈情说爱的天分?恬墨哭笑不得,信手指了户人家,“你看看,寻常夫妻的日子便是这般,柴米油盐、养儿育女、恩恩爱爱或打打闹闹,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若荪似懂非懂点点头,“那神仙夫妻的日子又是怎样?”
恬墨瘪嘴道:“大概就是一起修行、打坐、参禅,无趣极了。”
“难道还不如凡人?”若荪虚心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