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正拈着一朵花数着花瓣来决定吃莲子羹还是吃凌波掌。那凌波掌就是鹅掌,美味极了,只是吃起来极为不雅。那莲子羹也是美味的,可最近在莲华宫吃多了,有些腻。若荪犹疑不决时,玉衡悄悄拽了她的袖子一下,她懵然抬头,不知其所以然。
玉衡侧头,低声道:“天后命你过去。”
若荪伸长脖子,见天后正朝自己这边伸着手,再左右望一圈,满园子的神仙都在看着她。若荪便慢吞吞起身,踩了片薄云朝天后飘去。那一袭霓裳翩然垂落,髻上的点翠随光线变幻着颜色。只是那张面庞太过冷漠,叫人生畏。
若荪到天后面前,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交给她。
天后髻上别着一朵巴掌大的睡莲,散发出暗暗幽香。她朝若荪笑一笑,“我说过我们有缘,上次只是将我的佛珠赠与你,如今,该还你一个身份了。”
西王母按捺不住了,沉声问:“天后,这是做什么?”
天后含笑不答,牵着若荪的手,以法力凝出一股空灵声音,宣布道:“若荪乃陛下遗珠,如今本座要为她正名份。若荪长梵心一岁,为天帝长女,理应封为大殿下,梵心乃次女,今后便封作二殿下。”
席间鸦雀无声,但闻徐风习习。
一只琉璃杯跌碎在地,打破了沉寂。梵心面色惨白,陡然间站了起来,嘶声喝道:“母后,她是哪里来的野种?怎么配与我平起平坐!”
“放肆。”天后侧目望向她,“你身份尊贵,却总说出此等有失风格的话语,回去以后再抄一遍严华经。”
梵心也不顾这是宴席,几步冲过去扑倒在西王母脚边撒起娇来,“外祖母、外祖母为梵心作主!”
西王母歪着头看天帝,见他面有难色、似乎进退维谷。她只笑了笑,将梵心扶起来,“我的公主殿下,有什么委屈回去再说,今日是你母后的寿辰。”
梵心却不依,越发闹得凶狠,冲天帝撒泼,“父王!她是你的女儿么?你说呀!她是从哪儿冒出来?”
天后拈指一挥,衣袂扬起,封了梵心的七窍,叫她哭喊不得,然后命身边的仙姑暂且带梵心回去。
西王母迟疑了一刻,还是任由梵心被带走了。
席间众神都面面相觑,不敢置喙。
天后正了正神色,道:“此事已成定局,若荪如今身为大殿下,身份特殊。本座要为若荪招亲,与天帝一同为她选出合适的夫婿,将来继承帝位,统领天界。”
这一下就炸开了锅,原本佯装淡定的神仙们都按捺不住了。这若荪的美貌自然不用说,性子也是出了名的宽厚,本就是玉郎上神和罗净大师的弟子,如今又贵为天帝长女,这便叫作前途无量。听天后这意思,若荪与玉衡的婚约并不作数,因此,适婚年龄的大神大仙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西王母这时也蹙了眉,压低了嗓音问:“若荪的生母是谁?”
天后摊开掌心,一道光抛出去,抛向了那瑶池全景图,只见画上显出一名仙子的婀娜身影。她云髻高耸,拖着极艳丽的裙裾回首一望,那位艳绝六界的天孙想叫人不认得都难。
“是她。”西王母轻念了一声,而后扭头盯着天帝,笑了笑,“今日是莲七的寿辰,我不愿扫她的兴,此事,回头再算。”
天帝拱手答谢,面上却见忐忑之色。
而在万众瞩目下的若荪仍旧一头雾水,直到天后拉着她坐下,她方回过神来,左顾右盼了会,喃喃问:“我是谁?”
天后和蔼道:“你是大殿下。”
若荪继续迷茫,“那画上的人是谁呢?”
“是你母亲。”天后淡淡笑了,“待宴席散了之后,我带你去见她。”
“沉锦?”若荪狐疑反问,“她是我母亲?”
“是,这一点你可以问问觅风,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若荪应声抬头朝那树下望去,见觅风面色忧虑,确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他瞒自己这么多年也十分辛苦。
天后向佛多年,自是很喜欢若荪这样的性子,不由开口赞道:“你年岁不大,可以做到处变不惊,遇事不乱,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只怕你的境界在我之上。”
若荪分明察觉出了心底的暗涌,却仍然可以不动声色,如实解释道:“若荪哪里可以与天后相比,只是生来便缺了七情六欲,自然没有什么事可以扰我。”
天后有些诧异,若有所思拨着手里的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