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荪觉得方才对玉衡有些无礼,低头想着怎么开口打破沉默,突然之间,一股极强的风扑面而来,刮得裙袂乱飞,一时间呼吸困难,睁不开眼。玉衡拉住若荪躲在一块巨石后,这才缓了下来。
若荪抬头望着满天黑压压的影子,“这是……”
玉衡蹙紧了眉,见这些黑压压的东西朝瑶池的方向呼啸而去,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魔军!”若荪幡然觉醒,大叫,“神魔井出事了!”她拉上玉衡极快地冲上云霄,见觅风已经在前头顶风直往前冲,她便拉着玉衡伏在觅风背脊上,大叫,“快点觅风!师父顶不住这么多妖魔!”
觅风驮着他们二人到神魔井,并未化成人形,只静静落在一株大树上。
神魔井的出口碎裂了,罗净躺在井旁,火红的袈裟被鲜血浸透,颈项不复光滑,一条条、一缕缕的疤痕翻出血肉和筋骨。若荪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拍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罗净唇色灰白,无任何反应。
若荪傻傻望着他的脸,忆起过往的那些年,口中漫起一股咸腥的味道。她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却觉不出疼痛。是她害了师父,本应是她守着神魔井,原本也应是她去死。
“若荪,天庭已经被魔军占领了,快去瑶池看看罢。”觅风提醒道。他声如洪钟,令若荪如梦初醒。她猝然站了起来,道:“星君,拜托你在这看着我师父。”
玉衡郑重点头,若荪跨上觅风的脊背往瑶池飞速赶去。
方才还绚丽多彩的天边,如今黑黝黝看不见半点光亮。若荪眼前始终是罗净密布伤痕的脸,挥之不去,她握住神荼灯的手不止地颤抖。最惨也不过是一死,但她怕的不是死,而是,某种真相。
红彤彤的喜车才从这道彩虹滑过,梵心那刺耳的笑声甚至还在她耳边,为何转瞬间,一切都变了样。
彩虹的尽头,是瑶池的入口。黑压压的魔军包围了整个瑶池,鲜艳的云霞都幻作了紫黑的烟雾,笼罩着瑶池仙境。
大鹏横冲直入,轻易突破了包围。瑶池上空顿时疾风大作,刮得周围的玉树琼花和席间的金银器物哐啷作响。若荪一跃而下,提着神荼灯落定在瑶池中央的凌云钟乳顶端。
瑶池以下,便是昆仑。是他想要和她一起生活的地方。
可如今,他穿着大红衣裳站在宝座一旁,笑意阑珊。他的新娘满面泪痕,颤颤巍巍窝在西王母身边。而天帝天后都神色平常,临危不乱。
恬墨睨着高高立在凌云钟乳上的若荪,平静道:“你何必来看这热闹。”
“那你又想瞒骗我到何时?”
“我只来拿一件东西。”
“是么?”若荪目不转睛盯着他,“你究竟是谁?”
恬墨身边一名魔军副将手执大斧,喝道:“这是我们魔界尊者,天魔。”
西王母忽而嗤笑一声,反问:“神魔两界素不往来,你们这般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来取回一件东西,我们魔界的至尊宝物,伏神珠。”说着,恬墨朝旁边伸手,掐住天帝的脖颈,“顺便,再占几分地盘去。”
西王母道:“什么伏神珠,闻所未闻。”
“王母娘娘自然是不知道,不过天帝陛下应该很清楚才是。”
西王母淡淡瞥向天帝,“原是你招惹来的。”
天帝面色微变,却仍然沉着应对,道:“既是来要东西,那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动用十万魔军。你们应该安分些,神魔之间早已分了地界,互不相扰。况且,你虽有十万魔军,我也有十万天兵。”
恬墨笑道:“伏神珠就在你体内,你认为我会放过你么?这时,你的天兵都睡得酣畅,哪里有心来救驾。”
“没有天兵,还有我。”若荪说着,从高处飞下来,手心一动,神荼灯猝然亮起,没有任何过渡,亮得如三伏天的日头一样毒辣,刺痛了众多魔军的眼。
恬墨挥起大氅挡住神光,大喝:“你为何就不肯信我?”
若荪越发下了狠劲,举着神荼灯步步*近恬墨,眼里竟腾起一股肃杀之气,“我胡乱信你,才害了师父。你要拿回你的伏神珠,那也要还我师父命来。”
恬墨一惊,侧头狠狠瞪了副将一眼。他再挡不住这灼热的光,朱红大氅一挥,咆哮之声贯穿天地,竟从喜服中幻化出一条紫黑的龙,霎时间吞风吐雾、兴风作浪。黑龙掀起的飓风将一切都席卷了,若荪跌倒在地,神荼灯滚出好远去。